沫儿听得糊里糊涂,问道:“这和老四有什么关系?你干吗将他的生辰八字画上符咒烧掉?”
吴氏口气软了一些,道:“老四年轻力壮,养一养就恢复了。”随即咬牙切齿道:“我这辈子就这么毁了。可是我儿子不行,这些家产都是我儿子的,谁也别想拿走一点!”
说来说去,原来是大户人家争家产。文清突然道:“那个小少爷,小少爷……”小少爷钱永得了怪病,病症同钱玉华一模一样。
吴氏轻松一笑:“当然,这些年,我不知试了多少法子,为的就是让她生不了孩子。唉,谁知道还是失误了,生下这么个小崽子来。”文清和沫儿不由得瞠目结舌。沫儿忍不住好奇问道:“你用什么法子?”
吴氏见二人的表情,不由得得了意,道:“你们也是做香粉的,对各种草药禁忌肯定熟悉。我发现,要想不知不觉害人,就要用一些让人不易觉察的东西来。胭脂水粉,每个女人都用的,若是存心害人,这个是最好的掩护。”
吴氏借助钱忠明与钱衡家的关系,常常送些绣品、针线、香粉等女人用的东西给刘氏。但其中香粉却被吴氏做了手脚。
制作胭脂花露的花花草草,大多可以入药。麝香、草果、丁香、降香、红花等有滑胎破气之效,制作的香粉最忌待孕或已孕的女子使用,大凡懂得医理的制香人,让一个女子不孕并非什么难事。
婉娘冷冷道:“我最讨厌亵渎香粉的人。”
吴氏回她一个同样冰冷的表情:“我最讨厌多管闲事的人。”
难道隔墙丢进闻香榭的那个木魁娃娃和纸条,竟然是吴氏所为?沫儿心下疑惑,却不敢多嘴。
一个烛花爆开,发出“嘭”的一声,把众人都吓了一跳,吴氏走过去将烛花剪了,斜睨着眼睛道:“婉娘,看在玉屏的面子上,你走吧。”
见吴氏有恃无恐的样子,沫儿暗暗担心。这吴氏显然也是个懂得侍弄花草的主儿,说不定已经偷偷撒下了什么奇异的害人香粉。只是房间里满是吴氏的脂粉味儿,混合着火烛的气息,实在难以分辨,留心看火烛,也并无异样。
钱玉华突然咯咯傻笑了起来,涎水滴落在前襟。吴氏惊喜道:“华儿,你醒了?”从怀里拿出一个黑灰色小玉瓶,打开瓶塞,用指甲挑起一点涂在他的人中处。
文清见到这个瓶子,闷声问道:“这个瓶子……盛的什么香粉?”
吴氏白他一眼,并不搭理,只细心地照料钱玉华,一会儿摩挲他的脸,一会儿帮他拉扯衣襟,满脸慈爱。
一炷香工夫过去,婉娘玩弄手上的指环,仍没有走的意思,看样子竟是同吴氏耗上了。沫儿心里着起急来,心道钱府的家丁真够偷懒的,这么久都没一人来看看钱家父子,害得自己想走都没机会。
月亮当空,清辉遍地,窗外一片朦胧,隐隐传来更鼓的声音。
吴氏长出了一口气,站起身满脸笑意地盯着钱玉华。钱玉华喉头咕咕一声响,吴氏连忙凑上去,柔声道:“宝贝,你醒了?”
钱玉华眼神涣散,呵呵傻笑,对吴氏视而不见。吴氏抓住他的肩膀一阵摇晃,急切道:“华儿,我是娘啊,快叫娘。”
钱玉华犹如没听见一般,歪着脑袋继续呵呵傻笑。吴氏大惊,又是掐人中,又是揉额头。
婉娘悠悠道:“唉,我说了,他被那人吸走了生气,估计要傻了,你偏不信。”
吴氏呆了片刻,飞快地又取出那个小瓶子,将里面的淡绿色膏体一股脑儿地倒出来,在钱玉华的脸上、额头都涂了厚厚的一层。
婉娘道:“不用费劲了。你的合安香,少了虔诚和尊重,想要恢复钱玉华的生气,几乎没可能。”
吴氏固执地揉搓着钱玉华的脸,嘴里念念叨叨地说着这二十多年来对他的思念,俨然是一个被迫离开儿子的可怜母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