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么说,桃花面的功效着实显著。三天工夫,沫儿脸上恢复如常,甚至还更白嫩些。沫儿嘴上不说,心里很是服气,还按着文清,将他脸上少数几个因长痘疮落下的疤痕也搽上了些。
同沫儿相比,青春期的性格波动在文清身上几乎没有任何表现。三年前香木事件,当文清深刻体会到可能失去黄三的心痛后,他便很快长大懂事,以至于自以为是、叛逆多疑等青春期情绪未来得及肆虐,便被感恩、体谅等代替了。所以,文清不明白沫儿为何整日脸色阴沉,但他早习惯了沫儿发脾气他便哄着,沫儿开心他便陪着,所以不管沫儿怎么对他,他从来心无嫌隙。
今日一场小雨,让原本闷热的天气凉爽了许多。沫儿这几天兴致大好,虽然仍是牙尖嘴利、好吃懒做,但眼底的坦**轻松无法隐瞒,感染着文清也十分开心。
将前几日做好的底粉细细筛过,蔷薇粉、茉莉粉、牡丹粉等一一归置完毕,黄三同意给文清和沫儿放半日假。两个人欢呼雀跃,拿了钱上街去玩。
两人去买了一根黑蔗嚼着,一边四处看景致,一边比赛谁将蔗渣吐得更远。
不知不觉来到街口,见胡屠夫的铺位前围得水泄不通。原来今日立秋,大家伙儿都买肉改善生活。
胡屠夫今日新宰杀了一头猪,忙得满头大汗,正在分解猪肉。沫儿走了几步,又折身回来,看着胡屠夫忙活。文清看了看手中剩下的七文钱,提醒道:“钱不够了。”
沫儿不理,上去围观。胡屠夫从人缝中看到文清和沫儿,将一块肥膘抛到案板上,笑道:“刚宰的猪,新鲜着呢,要不要来一块?”
沫儿摇摇头。胡屠夫刀起刀落,很快将半边猪分解完毕,围着的人争相购买。
文清拉他:“走吧,我给你买豆腐串儿。”沫儿想了一下,道:“不,我要在这里看杀猪,你去帮我买豆腐串儿。”文清道:“好好,你不要走远了,回头我找不到你。”拿着钱去了。
沫儿退到人群外面,斜靠在一棵树干上,从口袋里摸出个破旧的铃铛来,在手心里摩挲着,眼神飘忽,漫不经心地打量着胡屠夫家斑驳的墙壁。
胡屠夫家侧门的墙上,一个小小的风洞,不高,伸手可及,为的是方便查看来人是谁。风洞上面,钉着一个锈迹斑斑的短钉,上面绑着一条褪色严重、几近风化的红绸带。
沫儿低头看了看铃铛。
铃铛上的绸带只剩下小小的一截,脏污得几近黑色,用力扯开才能依稀看出些红色来。
沫儿若无其事地走到钉子前,踮起脚尖,飞快地将铃铛挂上去。
铃铛随风轻摆,在阳光下反射出油腻腻的光。
周围并无一人留意。沫儿踢着地上的石子,重新退回到门前的树下。
文清买回了豆腐串,两个人三口两口吃完。文清兴致勃勃道:“走吧,我们去新中桥看人钓鱼去。”沫儿不肯,磨蹭了一会儿,道:“就在这儿玩。”
文清纳闷道:“这儿有什么好玩的?”不过见沫儿不动,便陪他看往来的人群。
买肉的人渐渐散了,胡屠夫擦了擦脸上的汗,取出磨刀石,大力地磨起刀来,并未像沫儿想象的那样,将铃铛偷偷摸摸地摘下来,或者神神秘秘地将沫儿请到一边密谋,他的神态也没有任何异样。
此处街口,来来往往的人极多。只要是个男的,沫儿就怀疑是那个神秘男子,到了最后,沫儿连经过的女子都开始怀疑起来了。
一个上午过去,胡屠夫的肉都快要卖光了,也不见有人对那个挂着的铃铛多看一眼。亏得文清性子不急,人也无趣,就这么陪着沫儿在肉铺前耗了半天。
闻到了周围饭菜的香味,沫儿无精打采道:“回家。”两人刚走了几步,忽听后面有人招呼,回头一看,竟然是老四。
老四晒得黢黑,步履匆匆,快速道:“你们俩在这里做什么?”
文清正要回答,沫儿抢先答道:“想买肉,可带的钱不够。”
老四飞步走到胡屠夫肉案前,丢出一块碎银子,道:“来二斤肉。”转而递给文清。
文清要推辞,却被沫儿一把接过,眉开眼笑道:“四叔今日公干哪?”平日里沫儿见到老四都是冷嘲热讽的,今日这句“四叔”,倒让老四有些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