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人证!”
陈明遇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场下的嗡嗡议论。
几个睢阳军士兵押着一个脸色惨白的瘦小男子上来,正是李守财的一个心腹伙计,在昨夜瓮城地狱般的景象下彻底崩溃。
“说!”
押送的士兵低喝一声。
那伙计扑通跪倒,头磕得咚咚响,语无伦次地哭喊:“将军饶命!小的说!小的全说!是……是老爷……不,是李守财!是他!是他勾连建奴!说……说只要开了北门,放建奴进来,贝勒爷……就封他做旅顺的城主,还…还答应给他盐场……粮……粮食都在他家地窖里藏着啊!好多粮食!好多银子!都……都是他这些年囤的!围城后……施的粥……都是掺了沙子的陈米,他……他心黑啊!”
台下的百姓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粮食藏在地窖?”
“掺沙子的陈米?我说怎么吃了拉肚子!”
“李守财!你个黑了心肝的王八蛋!”
“卖国贼!不得好死!”
听着台下传来百姓愤怒的吼声,李守财肥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想抬头辩解,想喊冤,但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怪响,被身后军士死死按住的头颅让他只能看到台下无数双喷火的眼睛和恨不得撕碎他的愤怒面孔。
“肃静!”
陈明遇一声断喝,压下沸腾的声浪。他猛地抬手,指向庙旁李守财那座高门大院的方向:“开窖!验粮!”
一队睢阳军士兵早已等候多时,闻言如狼似虎般冲向李家大宅。
沉重的撞木轰然撞开紧闭的大门,不到半炷香的功夫,消息传回。
“报总镇大人,李家地窖,深挖三层!内藏精米两万八千百石,白面八千三百袋,腌肉、鱼干无数,金银细软,箱笼堆积如山!”
“报,王家地窖,藏粮五百余石!”
“报,赵家地窖……”
一个个名字,一桩桩触目惊心的藏匿粮食数目被当众报出,每报出一个名字和数字,台下百姓的怒火就高涨一分。
这些名字,正是台上跪着的“义商”、“乡贤”!
得知自己被愚弄,台下的百姓更加愤怒。
“狗贼!”
“天杀的狗汉奸!”
“我们的娃儿饿死的时候,他们在数银子!”
“打死他们!打死这些卖国贼!”
群情激愤,石头瓦块如同暴雨般砸向木台,砸在李守财等人身上、脸上,李守财被一块石头砸中额头,顿时鲜血长流,发出杀猪般的惨叫,他徒劳地扭动着肥胖的身躯,眼中只剩下彻底的绝望。
陈明遇任由百姓发泄了片刻,才再次抬手。
这一次,无需他断喝,愤怒的声浪在宣泄后渐渐平息,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他,里面燃烧着复仇的火焰和一种前所未有的信任与期待。
“旅顺父老乡亲!”
陈明遇朗声道:“奸贼卖国,罪不容诛!其家产,皆为我大明百姓之膏血!本帅决议,所有抄没奸贼之粮秣财物,除军需外,尽数分与城中百姓,共度时艰!”
“分粮!”
陈明遇命令下达,早已准备好的睢阳军士兵立刻行动。一袋袋沉甸甸的精米白面从那些深藏的地窖里被扛出,堆积在庙前空地上,如同小山!那白花花的米面,在初春惨淡的阳光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领粮!按户登记!人人有份!”
军官们大声呼喝着维持秩序。
人群先是死一般的寂静,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随即,混杂着狂喜、感激和劫后余生的哭嚎声浪,猛地爆发出来!
“粮食!是粮食啊!”
“陈总镇大人!青天大老爷啊!”
“我们有救了!有救了!”
“娘!我们有吃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