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上报的五百余级,背后意味着建虏真实的伤亡,恐怕要数倍于此。
三个满洲牛录,两个蒙古牛录,一千五百余精骑的损失,对人口本就不多的建虏而言,绝非小数目。
这不再是崇祯二年那个冬天了。那时,他眼睁睁看着皇太极的铁蹄如入无人之境,十数万勤王大军蜷缩城内,任由虏骑在畿辅大地纵横驰骋,劫掠焚烧。
那时的无力与屈辱,至今仍像一根尖刺扎在他心头。
而如今崇祯的目光落在一旁另一份更为重要的密报上,那是通过特殊渠道,直接呈送御前的,来自登莱总镇,沿海水师提督陈明遇的密奏。
密奏的内容远比公开的捷报更为惊人,也更让他心潮澎湃。
陈明遇不仅详细分析了皇太极此次入塞的真实意图乃是以围京为饵,诱使其登莱主力离开镇江要地,更禀报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战果,就在数日前,其麾下大将陈国栋,已于固安城外设伏,以六十二门重炮、八十余门佛郎机快炮,向多尔衮大军发动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猛烈炮击。
密奏中写道:“……国栋预伏精兵,算准虏酋多尔衮行军路线,待其主力进入预设炮域,百四十余炮齐鸣,轮番轰击,声震数十里,顷刻间发射炮弹八百余枚……”
“镶蓝旗阵中血肉横飞,人马俱碎,溃乱不可遏制。据前线侦报及虏营逃人所供,此一役,镶蓝旗精骑折损恐三四千众,甲喇、牛录额真殁者十余人,一旗精锐,几为之空!”
“镶蓝旗……几为之空!”
崇祯皇帝不再是刚刚登基时的少年,他已经非常清楚,大明的问题,其实不仅仅是关外的建奴,而是建奴与流寇遥相呼应。
崇祯七年,也就是两年前的时候,崇祯从关外调兵,其最精锐的自然是关宁铁骑,它的指挥官曹文诏带着军队在陕西大小几十战,已经把这里的流寇给打得元气大伤,流寇不得已流窜入河南。
此时崇祯皇帝命令曹文诏的关宁铁骑和其他几路军队,比如左良玉的昌平军等,一起把流寇大军团团围住,初代闯王高迎祥,以及日后鼎鼎大名的李自成张献忠,也都在这个包围圈里。
陈明遇其实上一次进京的时候,就跟崇祯分析过这个问题,如果果就这么围下去,流寇必然被消灭。
陈明遇没有来到明朝的时候,并不知道明末的自然灾害,其实远没有历史书上记载的那么严重,流寇越打越多,其实就养寇自重,这些流寇被文官们充当了平账大圣。
就像当时的归德府,李自成和张献忠,其实是被人有意引过去的,陈明遇只是没有确切证据,但这很说明了问题。
然而在这个关键时刻,皇太极带着军队第二次借道漠南蒙古如入关了,边关重镇大同宣府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几年前皇太极带兵打到北京城外的故事还历历在目,说什么都不能让这重演,而此时崇祯能调动的军队又只剩下关宁铁骑,于是他命令曹文诏为大同总兵,即刻上任。
就这样,大明对流寇大军包围圈中最能打的一支部队被抽调走,流寇大军自此逃出升天,并且在往后的几年把大明朝给搅了个天翻地覆。
单独的一个建奴不可怕,单独的流寇其实也不可怕,可怕的是,皇太极每每看到流寇陷入危机,就会破关而入,替流寇解围。
早在陈明遇去登州赴任之初,就曾断言,一旦陈明遇打开局面,皇太极必然入关,现在仅仅过去了半年,陈明遇先是奇袭旅顺,从建奴手中夺回旅顺,又再次奇袭镇江,切断建奴与朝鲜的联系。
不仅保住了大明唯一小弟朝鲜,还狠狠的打击了建奴,所以,崇祯面对这一次的事变,并没有生气,因为这是陈明遇曾经判断过的事情。
因为心里早有预料,崇祯反而对陈明遇深信不疑了。崇祯也非常清楚,镶蓝旗乃是建虏八旗中的劲旅,如此惨重的损失,足以伤其筋骨!
更关键的是,陈明遇在密奏末尾的保证:“臣明遇启奏陛下:虏酋皇太极狡计已破,其用以诱我之偏师阿巴泰部两万余众,已被臣督率水陆诸军,聚歼于镇江城下,斩首八千,溃散无算,阿巴泰仅以身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