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后秦大军出奇不意地偷袭了新平城。当晚,柴俊正蜷缩在大棉被子里睡得正香,不知怎的就醒了过来,然后隐隐约约感觉耳朵里嗡嗡作响,周围仿佛也慢慢变亮起来。柴俊只道是自己做梦,谁知听到帐外有人大喊:“不好啦!姚贼攻进来了!!姚贼攻进来了!!!”这下子柴俊才晓得大祸临头,周围的士兵自然也是乱成一团,叫喊的、抢衣服的、争兵器的声音响得如同水陆道场一般。等营帐里的家伙钻出外面时,无不被外面的画面吓得目瞪口呆——城池四周的火光冲天而起,整个天都被火烧得通红;惨叫声、喊杀声、刀枪碰撞声响起一团;军营外双方的白刃战早就打得火热,鲜血、肢体满天飞。柴俊虽说是“杀人无数”,但像这种近距离的战斗场面他却是头一次碰到,握着鬼头大刀的右手竟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
由于前秦将领庞义的背叛,后秦大军在里应外合下很轻易就攻入城中,几乎没有任何准备的前秦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各部队的指挥官也难以组织起有效的反击。曹建的部队由于位于城中心,因此柴俊他们没有像城池外围的部队那样,还没从梦中惊醒就已经去了阎王处报到,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们的处境好得到哪里。等曹建手忙脚乱地把营中的将士集合起来时,后秦大将叱干阿利的鲜卑兵就已经杀过来了。鲜卑兵向来以作战凶狠著称,一个冲锋便把曹建的部队拦腰劈开两段,一下子就完全处于下风。柴俊作战经验虽少,但好歹也是个习武之人,一把鬼头大刀舞得是虎虎生风,连续砍倒了三个敌军士兵。正当他打算步步进迫时,却发现身边的伙伴是越来越少,在自己眼前飞来闪去的几乎都是自家兄弟的肉块和肢体。发现形势不对的柴俊只得且战且退,就在这个时候,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的敌将杀到众人面前,对着眼前的前秦兵如砍瓜切菜一般乱砍乱杀。柴俊抬头一看,吓得差点儿没窒息过去,只见那个敌将杀得浑身是血,座骑也变成了一头“汗血宝马”,脖子周围竟然还挂着用女兵脑袋串成的项链,一张夜叉般的怪脸不断地发出野兽般的狂笑,挡在他前面的兄弟几下功夫就被砍成了碎块,此人正是后秦的鲜卑大将——叱干阿利。
“这家伙不是人!”虽说前秦军中也有不少以一当十的猛将,但像叱干阿利那样如推土机一样的家伙柴俊还是第一次看到。看着一大群嚎叫着冲过来的鲜卑大军,早已吓得面如土色的柴俊由于过分恐惧吓得扭头便跑。除了柴俊外,招架不住的前秦士兵也纷纷溃退,战况已经演变成后秦军单方面屠杀的局面。此时柴俊的大脑已被恐惧所占据,早已不分东南西北,只得是随着乱兵四处奔逃。
刽子手柴俊,此生第一次自觉愧对刽子手的名号。
第四节:杨曾
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里,经历了大溃败后的柴俊都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的路,这次他彻底体会到了何谓“风声鹤唳”,不管他跑得有多快,后秦军的喊杀声好像就在自己的身后响起一般,两条腿完全不听使唤,只知道一个劲的往前冲,等他缓过劲来时才发现天已经开始放晴了,而身边的同伴们已经寥寥可数。
“苻家的天下已经完蛋了。”柴俊心里这么想,攻取长安的战争虽然失败,但前秦实力尚存,只要能据守新平总有翻盘的可能。可如今不仅丢了新平,连军队都溃散大半,苻氏莫说要重夺江山,恐怕日后连自保都成问题。慢慢冷静下来的柴俊突然感到浑身一阵透心凉,之前由于一直在剧烈运动,所以还感觉不到冷。因为是遭到夜袭而逃出来的,衣服固然没有多穿,连随身的干粮都没揣上,在这天寒地冻的荒野里,就算不被追兵杀死,冻死饿死也只是早晚的事,看来眼下最需要自保的还是他自己。柴俊眯着眼睛看看周围,地上已经横七竖八的躺了不少人,大抵是因为逃跑时力气用尽而冻死在路上的。活下来的小兵自然如同寻宝一般,东一个西一个地翻死尸,不是拿衣服穿就是寻找干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