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个衙役也是够冤的,本来吃官家的饭,替你私家办事,好赖也得给点人情面子呀!何况大家也都尽了力,还冒着生命危险和飞贼搏斗了一番,技不如人有什么办法,没有功劳也有点苦劳吧。再说,官兵搜捕飞贼一年有余,大小案件也发生了几十起,却连飞贼的影子都没有见到,这是第一次和飞贼面对面的遭遇,掌握了对飞贼的第一手感性资料:是个年轻女性,作案时黑衣黑裤黑巾蒙面,身材高大,黑夜中两眼炯炯发光,会飞檐走壁,武功高强。这些信息对今后的搜捕无疑是有利的。这样看来,这些无辜受责的衙役,不但无过而且是有功的。
(二)
闲话少说,书归正传。还是来说胡知县,他怒气不息地回到后堂,摔折了椅子腿,打破了茶盖碗,恨天怨地叹命运,飞贼还是抓不到,真是一筹莫展。忽然大丫鬟秋儿慌慌张张地跑进堂来,口中高叫:“老爷,不好了!夫人叫飞贼给杀了!”
“你待怎讲?”简直不可思议,胡知县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句:“谁叫谁给杀了?”
“夫人,我家夫人叫那个女飞贼给杀了!”秋儿再一次解释。
怎么可能?因为家中遭劫,还和飞贼发生了冲突,夫人放心不下,今天一大早就回娘家探亲去了。大白天的,还有丫鬟仆妇一大群人,这飞贼的胆子也忒大了。于是赶紧召集了十几个捕快、衙役,由秋儿带路急急忙忙奔出事现场而来。
出事地点在离县城十里左右的一片树林边,此时已经围了不少群众观看,有的面露喜色,有的幸灾乐祸,有的挖苦讽刺,还有人合掌祷告。众人议论纷纷:“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老天有眼!一报还一报。”“观音菩萨显灵,为民除害!”你道乡民为何对胡夫人如此憎恶?原来这胡夫人是本乡豪绅之女,土生土长,大家熟悉得很。此女现年大约二十七八岁,由于家庭富裕,养尊处优,把个千金小姐养得白白胖胖,虽缺少几分苗条,却另有一番丰满性感的成熟风韵。体形虽然胖得有点笨拙,论脸蛋则美得无可挑剔了,圆润白嫩的肌肤,配上瓜子脸、柳叶眉、杏眼桃腮,无一处不显得娇媚艳丽、风情万钟。人们都说她脑袋和身子不相匹配,其实最不匹配的是她的性格。既奸又滑、既狠又辣,仗着父亲有钱、丈夫有权,做出许多诸如放高利贷盘剥民众、包揽诉讼诈骗钱财的勾当。大家在背后都叫她“母老虎”、“坐地炮”。
胡知县一行到达现场时,已有几个乡约地保在那里维持秩序,叫大家不要“胡说八道”,留神“惹是生非”。胡知县也无暇顾及人们的议论,直奔那顶夫人乘坐的小轿而去。只见轿顶已被掀去,四周也已破碎,夫人那一堆白嫩的肥肉臃肿地滩放在里面。两只丰满的乳房已被齐根削掉,一只落在身旁,另一只则滚到了轿外的地上。尸体从胸口到小腹下长满了黑毛的阴阜被人用刀划出了一条长长的裂口,肚肠及内脏从中涌出挂在身体侧方。不大的一方轿底,喷满了屎尿和污血。胡夫人整个躯体上最值得赞美的那颗漂亮脑袋,却不翼而飞了,只剩下颈项上一个碗大的还在渗着鲜血的伤疤。
可以想象,胡夫人遭遇了如此残酷的杀人手法,死时必定极为痛苦。轿内一片凄惨恐怖的景象,丈余范围内腥臭扑鼻。虽然是自己的老婆,胡知县也不愿意多看,捂着鼻子悻悻地走开了。接着仵作验尸,捕快询问丫鬟及轿夫等目击证人,处理尸体,打扫现场等等不细言表。
胡知县回到县衙,已是掌灯时分,疲惫的身躯倚卧在太师椅中,一股似悲伤、似解脱、似惋惜、似恐惧的复杂情绪缠绕在心间。结发妻子惨遭杀害,悲从中来是人之常情;但从此没有了母老虎的管束和拘绊,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可惜夫人娘家的后盾财力支持,不知因夫人的逝去会发生什么变化;当然最关键的还是飞贼的凶狠狡诈,案件迟迟不能侦破,到后来不是被皇帝杀了,就是被飞贼杀了,这才是胡知县最最害怕的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