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力排查市区各汽车修理厂,重点放在案发现场方圆10公里范围内,找一个刚来到本市两个月左右、年龄不超过20岁的农村青年,他面色黧黑,看起来沉默、羞涩,甚至跟陌生人说话会脸红,脸上有明显的伤疤,并且是在汽修厂从事擦车之类工作的杂工。另外,这个人在原居住地有过长期放牛放羊的经历,最近家庭有过变故,相依为命的父亲或者母亲病亡。最重要的是,他的习惯手为右手,而非左撇子。
就秦烁的推断,于副局长一字不落地进行了复述。可想而知,对凶手如此细致入微的描述,不能不让在场的办案人员感到惊讶,这到底是谁的手笔?于副局长意味深长的眼神给出了答案,于是所有人都半信半疑地将目光转向宋河——只是他们并不知道,这位小师弟的内心,此刻正是五味杂陈。
大搜索即刻全力展开。三天以后,警方在曾经以钣金工为对象进行排查的一家汽修厂发现了这样一个人,他的外形特征同秦烁的推断十分相像。正当警方打算对他进一步盘问时,这个小伙子却出其不意从身边钣金工手中夺下一柄锤子!突如其来的状况立即让两名警察掏了枪,命令他不要轻举妄动。可这个小伙子却置若罔闻,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对着一块待处理的钣金件进行了锤击矫正,整个过程毫不拖泥带水,漂亮的节奏仿佛出自一名资深鼓手。接着,他扔掉锤子跪到地上,给那位钣金工磕了三个结结实实的响头,说了句话:“师傅,谢谢您这几天对我的照顾。我真的没有说谎,这事儿对我来说没啥难的。”话毕,在场的所有人无不面面相觑。
犯罪嫌疑人李小柱,男,18周岁,本市怀山县庆生乡山南村人,因自幼父母双亡,小学只上到三年级就辍了学,跟唯一的叔叔相依为命,以替村里人放牛羊为生计。两个月以前,叔叔去县城购买农用肥时不幸出了车祸,李小柱将其安葬后来到本市,由于身无长技,他辗转过几家汽车修理厂,直至被警方抓捕。经过突击审讯,李小柱对自己杀害秋某、段某、秦某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案件一经侦破,所有办案人员都松了一口气。虽然对凶手的判断上出现了小的瑕疵——身亡的是李小柱相依为命的叔叔,而非他的父亲或者母亲。但这并不影响局里同事们欢欣鼓舞,他们簇拥着宋河,期待着这位功臣能将他的推断由来公之于众,想象着那必定会是一番石破惊天的论述。可是,宋河从始至终都不发一言,他径自走向洗手间,反锁了房门,整整几个小时,谁也不知道他都做了什么。
对于宋河而言,那是一个充满怀疑味道的下午,警校数年废寝忘食、努力学习的影像频繁闪现,在这些片段里,秦烁那张轻佻的嘴巴不时冒出,还是那么喋喋不休、令人生厌、贱气十足,却又让他无力抵御。宋河生平第一次看到脸颊上的肌肉不由自主跳动起来,即使是自己那双结实的手也未能遏止。于是,他再一次感到浑身冰凉,因为秦烁那番看似漫不经心的推断——
首先,从案发现场来看,三名死者都是在面对凶手时被爆开了左眼,假设死者们并不认识凶手,那么基于本能,在稍显阴暗的地下车库,任何人都会下意识地对陌生人保持警惕,凶手自然不会轻而易举一击中的;反之,倘若双方有过交集,死者们在心理上的防备将大大降低,更利于凶手作案。本案显然属于后者。由此结论得出:三名死者都与凶手相识,暂且不论是否熟络,至少死者们一眼就能认出凶手来。
人的记忆力十分有限,每天有无数张面孔从眼前闪过,所谓印象深刻必有特别之处,如果凶手与死者们仅仅有过短时间接触,一道明显的伤疤就更符合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