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开后的很多年,I君闭上眼睛,仍旧能回忆起那走廊里的味道。小煤气灶的燃气味,炒菜的油烟味,男住户的香烟味道,走廊另一头的厕所味道,隐隐混着阳台上刚刚洗过的衣服的洗衣粉味……在I君的记忆里,那几乎就等同于幸福的味道。
那时候,I君还不会做饭,都是天蝎男主厨。他站在筒子楼狭窄的走廊里,用简易的小煤气灶炒菜。夏天的时候筒子楼里闷热得不行,由于空间有限,大家都在家门口的走廊里用小煤气灶做饭。为了省钱,他们总是头天晚上做出第二天中午的饭菜,打包带去单位吃。I君炒菜的手艺一直限于炒鸡蛋、蒸鸡蛋、煮鸡蛋和蛋炒饭,只要天蝎男不出差,饭菜基本是他做。他最拿手的菜是五花肉焖扁豆,每次带这道菜上班,I君都要多带一份米饭。她最喜欢看天蝎男做这道菜时的样子,穿着松松垮垮的家居服,趿拉着拖鞋,左手夹着一支烟,时不时吸一口,然后慢慢吐出烟,右手掀开锅盖,眯着眼睛待水汽散尽之后看扁豆熟了没有。I君就像围着灶台转的小猫一样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仰头看着他,也看着锅,恨不得把他和扁豆一起吃下去。
“饭好了,馋猫,可以吃了。”他总是这么说,然后两根指头挑起她的下巴。I君就乖乖喊一句:“谢谢亲爱的。”他会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然后轻轻在她额头亲一下,叹口气说:“要是没有我,你还不得饿死?”
他们还在狭小的单间里煮火锅。用一只小电饭锅烧水。水开了,I君把半袋火锅底料丢进去,用筷子搅拌,等到底料完全煮化了,又放进葱段、姜片和大蒜瓣。简易的小餐桌上摆着羔羊肉、土豆片、白菜叶、粉丝、金针菇,两只小碗里盛着调好的芝麻酱。电脑里播放CSI,天蝎男一边看一边把橙子切成一小瓣一小瓣,摆在小盘子里,嘴里还哈哈笑着。
每次煮完火锅,衣服、被子都被熏上重重的火锅底料味道,第二天两个人上班,都被同事猜出头天晚上吃了火锅。那时怎么吃得那么香呢?那样好吃的火锅,无论“海底捞”还是“麻辣**”都比不上。只是她再也吃不到了。
那时候他们为了省下路费,天蝎男买了一辆除了铃不响上下哪儿都响的破自行车每天骑车上下班,周末他们逛到4S店的时候I君总说:“以后你有了钱一定要给我买法拉利,实在买不起,奥迪小跑也凑合了。”天蝎男就笑说:“那怎么行啊,好歹咱也得买两辆劳斯莱斯,一辆开着去超市,一辆开着遛狗。”
欢乐的日子是有的,美妙似童话,下班后一起买菜、做饭、看肥皂剧,周末时到附近的大学里逛书摊、看露天电影。居住的环境虽然简陋,但有情真的可以饮水饱。天蝎男的运气不错,进了职场之后稍稍“潜伏”了一阵子就得到了部门领导的赏识,薪水涨得快,跟领导出去抛头露面的机会也多。I君的工作虽然略显平淡,但收入什么的都还说得过去。
好像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天蝎男没有许诺什么,但是他觉得,如果按照那样的轨迹前行,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能在这个城市里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然后生一个孩子,再养一只小狗,过上更美满的生活。只是,事情没有他计划的那么简单。
他觉得I君变了。从前她只是任性,耍耍小姑娘的脾气,给她买颗糖或者做顿好吃的饭菜她就会转怒为喜。可是渐渐地,她没有那么好哄了,她对他越来越挑剔,嫌他下班晚,嫌他不陪她逛街,嫌他不会甜言蜜语。他试着解释,工作实在太忙,应酬又多,领导和客户都得罪不起,他只能牺牲休息时间。她就是不听,她说他在找借口,甚至怀疑他是不是薪水涨了、职位高了就想换女朋友了。起初,看到她因为吃醋而撒泼耍赖的样子,他还觉得蛮有趣的,故意逗她说:“你再这么闹下去,我真要换个‘白玫瑰’女友了。”她就疯狂了,咬他,挠他。可是时间一长,天蝎男觉得不好玩了,这个游戏太耗神,而且I君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