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是在伙伴男初中毕业之后第一次出现岔路的。他成绩不怎么好,顶多上个技校,考个好中专都难。而J君的学习成绩相当不错。
说到这里应该插一句,对于这些年的细心陪伴,J君的妈妈是心里有数的。她一个人带着女儿受了太多常人难以想象的苦。她当然也记得丈夫在监狱里反复强调的话,要把女儿看好,不要学坏。最初知道J君身边总有伙伴男的时候,J君的妈妈也是非常担心的,她很害怕女儿跟着坏孩子变成小太妹,为了这事儿她曾经好长时间都亲自护送J君上学放学。后来接触得多了,她发现伙伴男真的是个很懂事的男孩,他家离她家不远,一大早还会跑到她家的早点摊来帮忙,里里外外能干不少活儿。他对J君很照顾,有他陪她一起走,J君的妈妈能省出不少时间来,渐渐地,她也就默许了他们做好朋友。但是她叮嘱过女儿:“不许胡思乱想,要好好读书给爸爸妈妈争口气,你爸爸做了错事,你要是表现不好,妈妈就没脸见你爸爸了。”J君人小心大,这一切都记在了心里。所以,她成绩一直都不错。
J君必须读高中,考大学。她没有别的选择。
一件喜事是,初三的时候,J君的爸爸刑满释放回家了。家里一下子热闹起来。J君说见到爸爸那天,她搂着他脖子转了好几个圈,不想撒手啊高兴得要疯了。
J君的爸爸回家之后重点抓两件事,一件当然是家里的经济建设,另一件就是女儿的学业前途。
仗着自己广阔的朋友关系,J君的爸爸开始做生意,让母女俩过上好日子。但是他更注意女儿的朋友,他当然很快就知道了女儿“早恋”的事,对J君的妈妈大发了一通脾气:“我不是让你管好女儿吗,你怎么能让她跟那种混混在一起呢?”
J君和伙伴男六年朝夕相处,第一次出现了危机。
好在,那个时候,J君的爸爸把更多精力放在做生意上,而且伙伴男上技校,神出鬼没的,出现时间不固定,J君的爸爸就是想干涉他俩也比较费劲儿。所以,J君和伙伴男见面不再像往常那样明目张胆,而是转向地下。通常是J君下晚自习之后,伙伴男就在学校门口等她,把她送回家,但是不敢进她家门了。J君永远忘不了,放学回家那条黑漆漆的马路曾经是她最流连忘返的,下过大雪之后的路面都是冰,滑溜溜的,一不留神就会摔跤,更别提骑自行车了。她和伙伴男各自推着自己的自行车,舍不得骑,因为骑车很快就会到家,在一起的时间就太短了。只好以怕摔跟头为名故意推着车走,两个车把几乎挨在一起。零下十几摄氏度啊,戴着手套连手都不能拉,可是即便隔着又笨又厚的大手套,他在她的后脑勺上轻拍一下,她也会幸福得冒泡泡。
“傻瓜,快回家吧。”
“你才傻瓜呢。”
“好,我傻瓜,快回家吧,太冷了。”
“你先走,我看着你走。”
“你先上楼我再走。”
“不,你先走。”
“听话,你先上楼。”
“你先。”
“你先。”
“我爸来了!”
“啊啊啊,那,我先走了啊!”
冬去春来,J君考上了重点高中。
伙伴男送给J君的升学礼物是一个文身。说来也怪,他从小就是不良少年,文身这种事儿竟然没有去凑热闹,身上除了一小块胎记,完全没有龙啊凤啊匕首之类的彩色大图。
自从看了《甜蜜蜜》,J君总让伙伴男在身上文一个米老鼠,伙伴男摇着脑袋说:“那么幼稚,有损形象。”
J君上了重点高中,学习任务更重了,学校要求住校,但是J君的爸爸不同意,坚决让J君的妈妈每晚晚自习之后接女儿放学,有时候他还亲自开车去接。这样一来,J君和伙伴男见面就更难了。
那时候,J君的学校是市里最好的中学,每个人恨不得都上清华北大,不但读书学习拼命,干啥都拼命,中午吃饭也一样,第四节课老师们都很自觉地不拖堂,铃声一响就宣布下课,然后整个教学楼就轰隆隆响起来,千军万马拎着饭盒奔向学校的食堂。据说体育特长生那会儿特占优势,第一个冲进食堂到窗口买饭菜的总是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