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君为人风趣幽默,交际圈子又广,身边从来不缺少英俊多金的男伴追求。事实上大多数都沦为朋友。
在一次饭局上,C君认识了吉普男。
那晚的饭局上多半是媒体的朋友,只有吉普男不是,他跟在座一个记者是战友,他们还合伙开了家火锅店,所以才有些不相称地出现在那个圈子里。之所以说他“不相称”,并不是因为他比别人差,恰恰相反,他与其他人比起来,太过玉树临风。很俗的一个词,可是C君只想到这一个。谁让她是不可救药的外貌协会呢。他个子很高,肩膀宽宽的,手臂粗壮,早年当兵时打下的身体底子完全没有走形,虽然是商人,却完全没有苦心钻营的市侩嘴脸,倒是凛然正气,威武不能屈。他话不多,但是会冷不丁冒出一句特别逗的,把一桌子男男女女乐得前仰后合,他自己只是微微一笑,然后深深吸一口烟,慢慢吐出烟雾,那烟雾后面就藏了一张带着沧桑的脸。C君轻而易举就醉了。
那晚的酒好,大家都喝了不少,纷纷说些肝胆相照两肋插刀的义气话,终于醉得东倒西歪。吉普男却清醒,他是山东人,打记事起就把白酒当水一样喝。一桌子男女喝得都分不清鼻子嘴巴了,只有吉普男和C君越喝越高兴越喝眼睛越亮,最后,C君凑到吉普男身边说:“带我走吧!”他们真的走了。
很多年后,C君都清晰地记得那个晚上。C君甚至没有问一句“我们去哪儿”,吉普男也没有说话,只是把烟衔在嘴角,眯着眼睛,不时地往窗外弹一弹烟灰。C君永远记得他的侧脸,干净利落的平头,刚毅的线条,放任不羁的笑容,和隐隐的、不易察觉的悲伤。车窗摇到最低,夏夜的风是黏的,热的,却撩人。许巍的歌开得很大声,洒了一路。
他们去的是六环外的水库。
郊外的夜是舒适而静谧的,音乐关掉的瞬间,两人对望一眼,忽然有点儿不知所措。最后是C君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后来他们一起爬到车顶,就着啤酒看满天亮闪闪的银河,聊些各自圈子里遇到的奇闻奇葩。她顾不上荒郊野岭的声音太突兀,笑得连啤酒罐子都拿不稳了。
笑着笑着,一抬头,就望见了头顶的星光。那满天的星光啊,成为C君一生都抹不去的闪亮回忆,她终于知晓,为什么沈从文会写出那样的句子:“我走过很多的桥,看过很多地方的云,喝过无数坛美酒,却只爱上一个最好年纪的人。”
那个夏天,正是吉普男人生的最低谷。他离开部队后经营了一家科技公司,起初还颇有业绩,刚刚走上正轨却赶上经济危机,赔得一塌糊涂。偏偏在那样的时刻,他老婆卷走了所有的积蓄和他离婚。这件事彻底颠覆了他的爱情观。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调整心态,在老战友的帮助下筹措资金,开了火锅店,但是赢利状况亦不乐观。那次应酬之前,他们就商定了把火锅店盘出去,结束这次失败的投资。在水库边喝酒看星星的那个晚上,C君沉醉在一见钟情的欣喜中,而吉普男心里想的只有一件事:我除了这一打啤酒,一无所有。
一个年华大好的女人,真心爱上了一个处于人生低潮的男人,却只被定位在“红颜知己”,这样的错位算不算残忍的不幸?所有错爱都是不幸,但是身处其中的女人并不这样想。如果他需要一个女朋友,这正是她所期待的;如果他只需要一个酒友,她愿意醉笑陪君三万场。
爱着的人都是盲目的,C君就是这样的人。
三年时间里,吉普男重整旗鼓另开张,跟朋友合伙做生意,C君也凑热闹投了点钱,居然把一个小影视公司经营得有模有样。八个人的公司的庆功宴上,大家起哄让C君和吉普男喝个交杯酒,吉普男却说:“你们不许乱起哄,C君是好姑娘,以后会嫁个好老公,过好日子,不能总跟着咱们玩儿。”
其他人都当笑话听,C君就在那一瞬间敏感了。她知道这叫婉拒,再傻的人也听得出里面的敷衍。但是她心存幻想,以为吉普男或许是在第一段婚姻中被伤得太重,再不相信女人,再不向往婚姻。
带着这一丝幻想,C君决定继续等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