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我的。”俞珏却先一步抱住了周远泽。“翦墨,你醒醒吧。”
“不。周远泽,你别离开我,你答应过跟我结婚的。”她冲过去拉他却双手抓空,手收回来时,只有一根光光的红线在手心。“周远泽,你把护身符弄丢了。你把我丢了。”
“翦墨,你醒醒吧,醒醒吧。”俞珏挽着周远泽的胳膊走了。
天色暗下来,满山满谷的红色消失了。纷纷扬扬的雪花不知从何处飘来,翦墨双手捧起那雪花,不,那不是雪,那是白色的茶花花瓣,每一片花瓣上都画着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深不见底犹如沉潭,升出彻骨的寒冷。
“周远泽,你回来,你回来。”
“翦墨醒醒。翦墨醒醒。”有冰凉的雪花覆盖在她的额头上,她仿佛见到了冉叔叔,他抱起她,用胡子蹭她的脸。
“冉叔叔,我想妈妈。”
“翦墨,翦墨,醒醒……”
额头越来越凉,身体越来越重。满眼都是白色,白色的巨大的冰川一座接着一座向她砸过来,她却无力躲闪,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压五行山下。她是龙女被抽了龙筋,她是侠女被锁了经脉,她浑身上下像被拆散了剁碎了再没有一丁点力气挣扎着振作起来。她仿佛看到俞珏手持一把利刃向她挥来,刀刀都砍在她身上。
“翦墨,翦墨,醒醒……”
有人在呼唤她。
“翦墨,翦墨,快醒醒,别吓我啊,快醒醒……”
她尽了最大努力,终于睁开眼睛。是冉锋在喊她。
“我在哪儿啊?”
“在医院。你发高烧昏迷一天了。吓死我了。”冉锋看她终于醒了,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早上你哭着哭着就晕过去了,然后开始发烧,怎么都叫不醒,我把送你到了医院。”
翦墨抬右手想拿下额头上的毛巾,发现手背上插着输液的针头,左手则被冉锋紧紧握着。他问她想干什么,她说:“帮我把毛巾拿下来。”
“我梦见爸爸妈妈和冉叔叔了。”她看着冉锋。
“但是你一直在喊周远泽。”他双眼通红,胡子拉碴。
“我梦见冉叔叔抱着我,用胡子扎我,就像小时候那样。”
她的声音柔弱无力,原本就瘦小的一个人,缩在医院白色的被子里面,越发显得单薄羸弱,就像个小女孩。他握着她的手在自己的下巴上蹭了蹭说:“笨蛋。”
她笑,明白自己的梦境源自何处了。那么,俞珏呢?
猛地,她翻身坐起:“俞珏。”
冉锋被她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急忙按她躺下。她挣扎说:“冉锋,我梦到了俞珏。她那双眼睛,我好像在哪里见过,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冷,特别诡异。”
“笨蛋,情敌给你那么大的压力?”他笑。
“不是情敌的缘故。她的眼睛,我真的在哪里见过。”
“听话,好好休息。这段时间事情太多了,你是累坏了才会把这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事串在一起。放心,我帮你找周远泽回来。”
“好。”翦墨又回味那个梦,却不太清晰了。但愿正如冉锋所说,是她太累了,胡思乱想的结果。
高烧多半是疲倦所致,自从翦博谦出事以来,将近一个星期的时间,她没好好吃过一顿饭,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大哭一场之后,终于重重病倒了。睡了这一天,她再不想睡觉,愣愣地看着输液的药瓶子,药水滴答滴答沿着透明的塑料管流进她的血管。
最后一瓶药水输完,已经到了晚上。蒋伟帆和武宗岳一起过来,武宗岳刚下班,回了一趟家,带来武妈妈炖的鸡汤。翦墨睡的是单人病房,晚上只能留一个陪护。三人争了一阵子,蒋伟帆第二天要考试,武宗岳也要上班,终究是冉锋留了下来。
翦墨喝了两碗汤,精神好多了。电视没有什么好看的节目,她拿着遥控器胡乱按了一圈,干脆关掉。病房忽然就变得很安静。冉锋拉好窗帘,关了大灯,只留一盏昏黄的小壁灯,然后坐回到她身边说:“闭着眼睛休息吧,困了就睡。”她说:“好。”就闭了眼。
大概是身体虚弱的缘故,她不再那么敏感、固执。他就坐在床前肆意拉着她的手,一瞬不瞬看着她。他甚至有点怀念她昏迷的时候,他可以把她抱在怀里,吻她,用下巴蹭她的脸。若是在平时,估计要被她冷冷地骂一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