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扪心自问,也许,她是刻意不让自己朝那个方面想。她不愿意有其他女人跟她分享父亲的爱,就像她曾面对上官秋做的满满一桌子寿司、生鱼片说:“我只吃妈妈做的。”只这一句,就掐断了上官秋对进入翦家家门的所有幻想。
真的没想到吗?
翦博谦有那么多学生,在B市工作的不少,只有上官秋那么主动频繁地与她亲近,待她如亲人。她送她最珍贵的礼物,跟她的朋友打成一片,陪她去医院做体检,给她讲职场生意场的潜规则,也跟她分享种种心情。这远远超出了一个“师姐”的职责所在,更何况,她不过做了半年翦博谦的研究生,师徒感情不至于深厚至此。上官秋是渴望成为翦家的一份子啊。但是上官秋也想到了,翦墨不希望有人抢走她爸爸,翦博谦爱女心切,不忍在她失去母亲之后再受到“失去父亲”的伤害。所以,上官秋就一个人扛着这份无望的爱,一年又一年。而翦博谦的心里,也就深深锁住一个“秋”字,此愁无计可消除。
翦墨还记得,在画廊里,上官秋笑得凄然又美好。她说:“我希望他幸福。他说他现在很幸福。”其实他们都不幸福。他们师徒才子佳人原本可以相亲相爱在一起的,都是为了爱她保护她,才放弃了自己的幸福。想到这里,翦墨抓着那张照片,失声痛哭。
“翦墨,你怎么了,啊?”冉锋惊慌着不知所措。
“冉锋,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我连累了爸爸,连累了上官秋,也连累了你。我是个自私的罪人。我贪婪,我任性。难怪周远泽要离开我。爸爸离开了,上官师姐也离开了。你们都会走的。我恨我自己我讨厌我自己!”
“你说什么呢,啊?”他抓住她的手看那张照片,很快就明白了她为什么哭。他紧紧抱住她把她满是泪水的脸按在自己怀里,“傻瓜,你没有拖累任何人,我们都爱你。我们都爱你,翦墨。我爱你。我爱你。翦墨,我不会离开你的。”
再睁开眼时,翦墨发现自己到了一处完全陌生的环境。周围种满了红色的五角枫,一株挨着一株,满眼是炫目的红。她则穿着一条火红的裙子沿着曲折的山路一路向上,身旁左右就像燃起熊熊烈焰。
隐隐约约,她看到前面人影晃动,他穿了红色的冲锋衣,背着画夹子,还举着一台单反相机,正在给一株枫树拍照。她飞奔过去拉住他的衣摆大喊:“周远泽!”那人转回头,啊,不是周远泽,竟然是爸爸。太好了,又见到爸爸了,他也出来写生吗?
她高高兴兴挽着爸爸的胳膊,父女俩结伴而行,有说有笑,朝山顶迈进。很快,前面又出现了人影,这回是两个。他们先转过身来朝她招手:“翦墨,快来,让我们看看你。”居然是妈妈和冉叔叔。他们什么时候来的呢,他们见到爸爸会觉得尴尬吗。真好,他们相处得很融洽,没有尴尬和指责。翦墨一手挽着爸爸,一手挽着妈妈,冉叔叔说:“闺女,我们是一家人。”她好开心,她只遗憾,冉锋要是看到这一幕就好了。
他们继续走,继续走,兴高采烈就到了山顶。红枫遍野,云蒸霞蔚,山顶还有更美的风景等着他们。翦墨喊:“快来快来,我给你们照相。”爸爸妈妈和冉叔叔就站到了悬崖边上,翦墨举起相机。可是,就在她按下快门的一瞬间,他们突然都不见了。
“你们在哪里。你们在哪里。”翦墨想喊,却喊不出声来。脖子像是被一双手死死地掐住。“放开我,放开我。”她用力去掰那只手,终于挣脱之后,她转身就看到了一个一身缟素的影子。“你是谁?你是鬼吗?”
“翦墨,还记得我吗?”
身着白衣的影子逐渐清晰起来。她有漆黑如瀑的长发,吹弹可破的肌肤,比例完美的身材。她是俞珏。她再不像从前那样低眉顺眼,她再不把美丽的脸藏在头发后面。她高傲地仰起脸,目光炯然与她对视。
“俞珏,你……”
翦墨刚刚要说话,一个穿红衣的影子又出现了。他头发稍长,胡子好久没刮了,风尘仆仆的样子像是刚刚旅途归来。
“周远泽,你终于回来了。”翦墨惊喜地扑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