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抱起她,进了那个院子,去了那个房间,那里写着漫长无望的暗恋时代的终点,也写着他们恋情的前奏。那个夏天上演的爱恋甜腻得如同化在手中的雪糕几乎粘住五指。她被他带回到这里,一度坚硬如钢筋水泥的心又化作沉静清水,滋润出一如当初的美好柔情。
无数个梦里,她梦见他吻他,滚烫的双唇一寸一寸地燃烧她的皮肤和欲望。她在那样的梦中欢喜雀跃,然后在接近巅峰时猛然惊醒。孤衾凉如铁,春梦了无痕。她唾弃自己。二十四岁的小女人,对感情的渴求远远大于身体的震颤,她不是非要那如胶似漆的床笫之欢,她只要他一个电话,甚或短信,就足够伴她度过一个个难眠的孤夜。可是没有。
他终于回来了,他的体温包围她,融化她,唤醒她,她在最快乐的瞬间睁开眼睛,看到了实实在在的他,摸到真真切切的他。她亲手给他戴上的护身符就在他胸前。真好。
“翦墨,我爱你。嫁给我好吗?”火热缠绵过后,他这样问她。
她毫无心理准备,生生愣住,答不出来,只定定看着他的眼睛。
他以为她不肯,眼神中透出慌乱,急促地呼吸几下,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翻身跳下床去找刚刚胡乱丢在地上的衣裤。他在口袋里一阵摸索,掏出预先准备好的戒指,拿到她面前说:“其实我今天一早就到了,特意去选了个戒指。刚才却忘了。翦墨,嫁给我好吗?”
这些年,她想象过无数次周远泽求婚的情景,她知道肯定会很特别,或者是红叶满山的山顶,或者是色彩缤纷的书画长廊,或者是他们第一次相遇的篮球场,她甚至猜测可能是这个水库边的度假村。她只是没想到会是现在这样,她一丝不挂缩在被子里,他还带着剧烈运动后的薄汗,捏着在口袋里摸出来的光溜溜的钻戒,蹲在床前。
她忍住笑意问:“做时间旅行者的妻子,恐怕比做时间旅行者的女友更难吧?”他以为她要拒绝,眼圈微微泛红,正欲收回戒指,却听她说:“不过我愿意试一试。”
“翦墨,你答应了,对吗?你答应嫁给我了?”
“我答应你。周远泽,我嫁给你。”
“翦墨,我爱你。”
“周远泽,你要和我在一起,我们永远不分开。”
翦墨约了冉锋一同回家吃饭。翦博谦心情很好,炒了好多菜,不断说周远泽瘦了应该多吃点。翦墨嗔怪:“爸爸,人家都说是女儿有了老公忘了爹,我看您是有了女婿忘了女儿。”
翦博谦笑,跟周远泽聊起他外出的收获和见闻。周远泽带回很多在外期间创作的作品,有国画,也有油画,他还拍了好多照片和DV,给翦博谦看西南某市艺术家聚集地的活动和成果。翦博谦感叹着:“真是不错,我这把老骨头都想跟你出去走走了。”
“不行不行。”翦墨急着阻拦,“他才回来,再也不能走了。爸爸您也不能离开我。你们都给我好好在家呆着,哪儿都不能去。”说完看住周远泽:“你要在爸爸面前发誓,再也不离开我了。”周远泽笑笑:“好,我发誓。”
翦博谦又问了周远泽以后的打算。周远泽看看翦墨,回答说:“我和翦墨商量好了,她看中了郊外的一个小院子,是她自己设计的,回头我们按揭买下来。今年我争取考上研究生,然后我们就结婚。以后我就像老师您一样,留校任教。”
“好。有计划就好。你们年纪都不小了,玩也玩了,闹也闹了,该安心过日子了。”翦博谦叹了口气,“远泽,老师知道你是个画画的好苗子,老师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没你的才华,但是心境很像,渴望飞得高、走得远,就把家庭忽略了。墨墨是她妈妈一手带大的,我这个当父亲的没有尽到责任。现在你提出要娶她,就要向我保证,会好好待她。”
“老师,您放心,我会好好照顾翦墨的。”
“哼,你要是再敢丢下我,让我爸揍你!”
翦墨嬉笑着用筷子敲他的头,眼角的余光就扫到了一直闷头吃饭的冉锋。她的心没来由地就痛了一下。“让我爸揍你”这句话她从来没说过,她从来都是说“让我弟揍你”。刚才脱口而出换了主角,究竟是无意的,还是潜意识使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