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应属于你的心,它依然护紧我胸口,为只为那尘世转变的面孔后的翻云覆雨手……”忽然响起的音乐声打断了景灏的遐思迩想。他环顾四周,不知道音乐来自哪里。
“来易来,去难去,数十载的人世游。分易分,聚难聚,爱与恨的千古愁……”景灏又找了一通,终于听清楚,声音来自后座的翦墨的手提袋,那是她的手机在响。想不通,她干嘛要用这么悲悲切切的手机铃声。
好在,手机响了一会儿就不再响,让人辛酸的歌声总算是停了。他看看时间,翦墨进去找周远泽说事情,已经说了十分钟了,问题很“严重”。虽说没谈过恋爱,但是听说过不少藕断丝连、旧创又患的事。翦墨真能放手吗?他分明看到,出事那天,翦墨的手上还戴着周远泽送的订婚戒指,而那枚戒指,前一天的晚上她是摘下去了的。若不是她担忧周远泽的安慰,她就不会跑去枫眠小筑,不会遭遇曾珂俞珏,更不会冲上去保护周远泽,她和冉锋也就不必受那一刀之苦。女人啊,到底懂不懂“爱”与“痴”的区别?
正胡思乱想着,他就看到翦墨推开院子大门,周远泽送她出来。
“不用送了,我们就此别过吧。”
翦墨笑笑,手里捏着一张储蓄卡。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了,她跟周远泽说再见,他留给她一张储蓄卡。每一次,她都是泪眼汪汪依依不舍,而他去意已决急着上路。这一次,情况终于变了。他独资买下翦墨设计的枫眠小筑,渴望留住翦墨长久住地在这里。翦墨却只想拿回原本属于她的那笔“卖刀”钱,不再对看红叶的院子抱有幻想。
“翦墨,你的身体真的恢复好了?”他双手捧起她的脸。
“放心吧,”她拍拍他的手,“冉锋挡住了我,我只伤到一点点,已经没事了。”
“翦墨,以前我做的不够好,请你原谅我。”他紧紧握住她的手,语气还是像个犯错的孩子。亲眼目睹了关系生死的一幕,他充分感受到了语言在表达上的无力感。他已经说了不知多少遍感激感动感慨的话,连自己都觉得苍白和可笑了。
“远泽,我们有过一段很美好的时光,这就够了。我们就算是用无限的遗憾成就一段圆满吧。”说出这句话时,翦墨低头失笑。
“我爱你,翦墨。”
“我也爱过你,周远泽。”
她抽出手,从风衣的口袋里拿出一只晶莹剔透的小盒子,里面是一枚戒指,和一只笑盈盈憨态可掬的小玉猪。她把它放到他的手里,“这戒指我戴着已经松了。这护身符很灵验,保佑了我七年,现在交给你,让它继续保佑你。远泽,你要幸福。”
翦墨坐到车里,又朝外面的周远泽挥了挥手。他剪了短发,瘦削高挑,又有了篮球场初识时青涩少年的俊朗模样。那样丰神似玉的一个人,有才有能的大好青年,谁能不动心?她想,如果时光倒流,再回到那天晚上,她还是会在如水的月光中轻而易举爱上他。他是她的“一招命中”,她甘愿中招,刺了一身血窟窿,并不以此为憾。因为她真真切切地爱过,等过。十六岁到二十五岁,九年。对于一座城市来说,九年足以发生地覆天翻的变化,老城区拆迁,立交桥飞架,摩天大楼平地起,最高建筑超过300米,房价疯涨,地铁延伸到六环以外……对于翦墨来说,就是终于可以轻松地把那个“爱”字说出来,却再也不想去爱,不想去等。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人在等她,在等她的爱。
车子已经开动了,他一直目送她。她的视线也长久地停留在他的身上。她忽然想起曾经对他说过的一句话:“远泽,我不敢回头,怕你不在了。”
这一次,他还在,是她要往前走了。
少年时,她认为爱一个人就要和他在一起,恨不得倾其所有使出浑身解数只为把他留在身边。经历了这许多,她终于看明白,那或许只是“痴”,不是“爱”。
爱是互相掏心掏肺,爱是互相心灵感应,爱是互相关心体贴。强调的是“互相”两个字。缺席了任何一方都不是爱。她再不要那寂静清冷的孤掌难鸣,再不要把一颗心交付给化风的承诺。她懂了,愿意和她在一起的那个人,才是她的真爱,才值得她交付那颗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