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第一次了,不听也罢。翦墨刚想不闻不问悄悄溜过去,却被冉霄鹏的一句话惊得浑身战栗。他猛吼了一声:“刘云若,你要是再不老实你就死定了!”
翦墨只觉得小腹一阵剧痛,全身的血液仿佛呼地一下就放干了,整个人像僵尸那样死死钉在那里,再也不敢动弹。难道冉叔叔要杀妈妈?那个爱妈妈的人,真的下得了手?
她惊恐地戳在那里,良久才觉察冉锋就站在她身后。他的校服歪七劣八地在身上套着,却湿哒哒的,像是冲了个澡之后胡乱穿上的。她问他:“东方不败,你发什么神经,大白天的洗什么澡?”他面红耳赤地冲她嘟囔一句:“你管我呢?!看看你自己吧,大姨妈来了都不知道注意一下,还不快去换换裙子。”翦墨心说不好,红着脸冲回自己房间。
那天,冉霄鹏在家吃了晚饭,跟翦墨冉锋说说笑笑,嘱咐他们好好学习,还留下很多零花钱。不管他跟刘云若吵到天翻地覆,他倒是从来没有对这姐弟俩发过脾气。刘云若明显哭过,却依旧给冉霄鹏盛汤添饭体贴照顾。不过,饭后,冉霄鹏还是开着车走了。
之后的很多天,冉叔叔那句怒吼像紧箍咒一样让翦墨头疼不已。她吃不下饭,睡不好觉,上课时无法集中精神,回家写作业也是心不在焉。冉锋笑她“更年期提前”,换做平时她会用圆规扎他三百下,这次却没有。她瞪了一眼那张长得很像冉霄鹏的脸,狠狠说了一句:“真讨厌!”他嬉皮笑脸继续逗她。她讨厌的不是他。他知道。
那个西南的小城是很少有暴雨天气的,然而,翦墨最惨痛的记忆,就发生在那样的一个雨夜。妈妈真的死了,死在客厅的沙发上,美丽的脸异常狰狞。
警方认定刘云若是中毒而死。她喝下了一杯掺了大量毒品的咖啡。她手边的茶几上有一个空咖啡杯,杯子上有三个人的指纹:刘云若、冉霄鹏、翦墨。
冉霄鹏不知去向。翦博谦接到消息后火速从B市赶到K城,陪着两个孩子处理相关事宜——不是给刘云若办理丧事,而是在警察局录口供。
“翦墨,你摸过那个咖啡杯吗?”
“摸过。那天晚上冉叔叔回家淋了雨,我给他泡了一杯咖啡。”
“为什么是你给他泡咖啡,你妈妈呢?”
“我妈妈拿毛巾给冉叔叔擦身上的水,我就给他泡了咖啡。”
“你泡了哪种咖啡?”
“黑咖啡,什么都不放,冉叔叔只喜欢喝那种。”
“你泡完咖啡之后做什么了?”
“然后就回房间睡觉了。”
“你确定没有往咖啡里放其它东西吗?”
“没有。”
“那天晚上,你回房间后,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没有。”
“他们说了什么?”
“没听见。”
“他们平时感情怎么样?”
“他们……以前很好,后来……”
“后来怎么样?”
“冉叔叔很少回家,回来之后还跟妈妈吵架,有一次……他说……”
“他说什么?”
“他说,‘你要是再不老实你就死定了’。”
“你能肯定吗?你再重复一遍?”
“他说,‘你要是再不老实你就死定了。”
“你为什么记得那么清楚?”
“因为那天我和冉锋提前从学校跑回家,我急着去……卫生间,听到他们在吵架,冉叔叔说了这样一句,我……我就吓得,不敢动了……”
冉锋也经历了同样的问话,姐弟俩的口供基本一致。不利证据指向了冉霄鹏,他却杳无音信。他的车也被确认当晚出了K城,下落不明。
一个星期之后,失踪的冉霄鹏被找到了。他在本省一个地级市的盘山公路上出了车祸。大概是大雨天视线不清,车速又过快,他的切诺基冲出了公路围栏,连人带车一同翻入山涧,汽车油箱爆炸,人被烧得无法辨认,通过DNA检测才确认是他。
冉霄鹏的车里还有另外一个姓曾的商人,在邻省做古玩生意,跟冉霄鹏有合作往来。那位商人的妻子认下这起“交通意外”,洒泪领了丈夫的遗体,回去办理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