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她都尽量做放松状,给墨惜讲项勇小时候的八卦和糗事。她说,项勇的父母早年都忙,常年在外地不回家,项勇很小很小的时候,见到穿军装的就喊爸爸,后来大院里的叔叔伯伯见到他就逗他,让他喊爸,他气得拿弹弓子射人家玻璃。他爷爷骂他,这小子幸好生在和平年代了,要不肯定是个祸害分子。她说,这混小子,发起疯来谁都拦不住,在军校的时候为了争打靶冠军,整夜整夜把自己关在射击训练室里,休息日回家了,还像端枪一样举着拖把上面坠两块砖头。
墨惜努力微笑,却越发想哭。
贝西西说:“我真想不到,他骨子里还是个情种。这年头儿,痴男太少了,大概是我老了,还是皮了?我根本不信这世界上还有这样的傻小子,偏偏我弟就是。拍卖会回来那天,他去我爷爷那儿了,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哇哇大哭。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从来没听见过他哭成那样,我都害怕了。起初,我以为他是怕死,谁不怕呀。后来他跟我说,姐,我不是怕死,我是兵王,我怎么会怕死呢,我没死在战场上,也是死在了子弹上,我认了。可是我把墨惜一个人丢下了,我不放心呀。她让我等她,我怕我等不到她了,她那么爱哭,没人哄她她得哭成什么样啊。我不放心。”
她眼里有泪花,嘴角还努力上扬,保持微笑的姿态:“墨惜,真的要感谢你,能够想起项勇,能够给他打那个电话。我这个傻弟弟,昨天下午昏倒了,苏阿姨和医生吓得不轻,他听到手机响忽然醒过来了。那手机铃声是专门为你设定的,和彩铃声音一样。他一听到口琴声就来了精神,急着接了电话。要不然,他很可能就昏迷过去了。”
“你来之前,项勇无论如何都不肯接受手术。因为手术风险很大,结果谁都说不准,即使手术成功了,也会有各种各样的并发症和后遗症,很难恢复到手术前的状态。他说,他是霸王转世,如果不能骄傲地活着,他宁可去死。可是,你来了,他的骄傲就放下了,他觉得再苦也得活下去,为你。”贝西西努力忍下眼泪,“对不起,墨惜,大哥他是迫不得已,让你面对这个艰难的选择。我们全家都感谢你。”
墨惜只觉心头空落:“都是我不好,太胆小,太鸵鸟,一直不敢爱他。直到这个时候才有勇气站出来。我欠项勇的太多了。”
贝西西深吸了一口气,哈地笑了一声:“说实话,墨惜,我问过我们家老三,这么爱得死去活来的,值得吗,好看的姑娘遍地都是,没有虞墨惜,有千万个张墨惜李墨惜呢。可是我们家老三说了,爱情这回事,没有值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这臭小子,谈一次恋爱都谈成哲人了,言情小说恶补几百本,就想哄你说,我愿意。”
虞墨惜把头扭向窗外,眼泪像两行热热的蚂蚁爬下来,淌到下巴,滴到胸前,心中默念,我是个愚钝的傻子,他是个顽固的傻子,如果傻人有傻福,老天爷,请你成全我们好不好,无论他手术结果怎样,无论他会变成什么样子,我都陪着他,照顾他,一辈子。
快到黄昏的时候,贝西西接到项越的电话,说,项家父母到了,要见墨惜。
项勇正在病房里睡着。他已经好几十个小时没有睡觉了,医生说,他的身体状况非常不好,很不利于手术。他怕老人太过担心,只好老老实实地闭眼睡觉。
墨惜到病房的时候,他忽然醒了,又是那样一脸惊恐的神色,看了她好一会儿,有些恍惚地说:“你怎么还没走,我不是让你快走吗?”
墨惜向项家父母问了好,安慰项勇说:“好,你让我走,我就走。西西已经帮我办好所有手续了,我听你的,好好读书,在那边等你。”
他彻底清醒过来,由于小睡了一会儿,气色好很多,笑对爸妈说:“看看你们未来的三儿媳妇,漂亮又有本事,名校大才女呢,很快就去大伯那儿读研究生了。”又顽皮的晃晃手上的金戒指,“还是小富婆,送了我这么大一金戒指。”大半天的时间不见,他早上刚刮过的胡子好像又长出来了,鬓角下巴泛着青色,胡子拉碴显得憔悴,却笑得像个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