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的前后座之间安置了隔离设备,刚才乔楚的话,前面的人可能听不到。所以,墨惜抬眼看过去,前面的章轲风在舒适的座椅上坐得笔直,纹丝不动。
会议在凤起地产公司的高层专用会议室举行,萧建豪和衡建的几个主要项目负责人已经等在那里。凤起地产的人坐在会议桌的一侧,衡建的人坐在另一侧,甲方乙方,泾渭分明。
按照要求,所有与会者都关掉了手机。
这次项目是老城区的改造,又有一大片年代久远的胡同、平房要拆迁。巨大的地图和图纸都投影在会议室的前方,时而放大,时而缩小。衡建这边的负责人拿着激光笔一边操作电脑一边讲解,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激光笔那个红色的小亮点儿上面,只有虞墨惜愣愣地盯着地图上的一个小标志。
那个叫做“声声慢”的小店,那个承载她最初的甜蜜和最好幸福的小店,很快就要被拆了。店老板开了那样美好的一家店,却再也等不回他心爱的女孩。虞墨惜多年来念念不忘的回忆,很快就随着推土机和挖掘机的巨大轰鸣,化作一摊砖石瓦砾。生活就是这样,不断拆掉旧的,换上新的,老旧的印记逐渐被人遗忘,光鲜亮丽的新风景才被人喜欢。
讲解完毕,又商定了一些细节,墨惜终于盼来了那句“今天就到这里吧”。
她真怕自己撑不住会晕倒在会议室里,还好,从头到尾,章轲风都没有看她一眼。他一直在认真听讲解、提问题,期间做过两次打断,一次补充,和投资委员会的主席耳语了一次,在计算器上计算了两笔数据,侧耳听乔楚说了一句话。他专注起来习惯性地微微蹙眉,下巴和嘴唇都会绷得很紧。他今天穿了黑色的西裤,铁灰色修身衬衣,部队练锤炼出来的V字身材保持得非常好,整个人沉浸于公务的样子很有魅力。墨惜看到自己曾经爱过的大男孩经过岁月的打磨成为这样优质的一个男人,由衷地感到安慰。他与身着银灰色套装的乔律师坐在一起,也称得上的一对璧人。这样很好,只要他能幸福,所有的罪责由她一人来背。
会议结束,章轲风交代了助手招待萧建豪一方的管理层吃晚饭,然后转身走到墨惜面前,说:“我送你回家。”
“不。不用。我打车就可以,这边出租车很多。”
“我送你回家。”他仿佛在下命令。
车的后座很宽敞,内部飘着隐隐约约的香水味,不知是乔楚的,还是章轲风的。这已经不重要了。说不定很快他们就是一家人了。
章轲风一直没有说话,墨惜也没有。她亲自动手打开那个小冰柜,吃掉了里面所有的冰激凌。吃完这些冰激凌,亲手主持拆掉那间“声声慢”,她和他的前世今生都有一个彻底的了结了。很划算。
章轲风坚持要去墨惜租住的寓所看一看。
老旧的小区,老旧的楼道,老旧的电梯,老旧的过去。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控制板的红色数字一个一个亮起,仿佛一簇簇小火焰在眼前跳动。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军校家属区的小板楼里,军医两口子喊他们过去包饺子。狭小的厨房仿佛就是这样两平方米不到的空间,盘盘碗碗瓶瓶罐罐占去大半,墨惜一个人围着围裙在里面剁韭菜馅、和面。章轲风探头探脑挤进去,在后面抱住她,带着胡楂儿的下巴就在她脖颈上蹭。她嬉笑着撵他出去,他偏不听,还扳过下巴吻住她。她就那样傻傻地站着,脖子上带着围裙,两只手都是面粉,一只手还捏着锅铲,被坏笑的他强吻。整个晚上,军医和媳妇都在笑问章轲风脸上的面粉是怎么沾上的。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上辈子吧?为什么吃了那么多的冰激凌,还是不能把记忆冻起来?控制板上的红色数字就像一粒粒小火种,一寸一寸解冻那些原本已经雪藏的往事。
终于,到家了。
天青色的豪华大门,上面一只咄咄逼人的小狮子在为她看家。
章轲风环视这个简陋的一居室,转身看她时,眼圈是红的:“墨惜,你一直骗我,骗了我这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