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惜向萧建豪请了两天假,回老家给奶奶过八十大寿。
妈妈出事之后,墨惜的全部精力都耗在了医院,实在无暇照顾奶奶,这项任务也就落在了两位姑姑身上。姑姑们接受了,但是提出一个条件——家里那两间小平房要给她们。她们的家庭收入都不高,还有两个堂弟要读书,巴望着把那两间小平房当成“升值”资本,万一哪天搞拆迁了,还能赚一点儿。墨惜完全没有心思跟她们计较这些,只拜托她们照看好奶奶,老人家已经糊里糊涂好多年了,晚年又有痴呆症的苗头,拿东忘西的,很危险。姑姑们满口答应,没过多久就把奶奶送进了敬老院。
先前的几年,墨惜要忙着工作挣钱还债,又要去医院陪护妈妈,能够回家看望奶奶的机会实在不多。最近这段时间,工作上的辛劳,感情上的纠葛让她觉得空前地累,她特别想家,想妈妈,想奶奶。她们三人相依相伴,走过那样长的一段时光,可是现在,妈妈睡在那冰冷的墓穴里头,奶奶的记忆力越来越差,已经不认得两位姑姑。
幸而,奶奶还认得墨惜,老远就张开双臂喊:“大孙女回来啦,大孙女放学回来了,这次又考年级第一名吧?”
墨惜蹲在奶奶近前笑说:“没错,奶奶,我又考了第一名!”
“奶奶每天念佛保佑你考一百分,以后考上重点大学!”老太太笑得脸上的皱纹都开了花,一串闪亮的“佛珠”在指尖转来转去。
虞墨惜傻了。那串佛珠——那,那哪里是佛珠,那不是珍珠项链吗?没错,那是她陪项勇在珠宝店挑选的一条“东海遗珠”串成的价值连城的珍珠项链,居然被神志不清的奶奶把玩在掌股之间,当成“佛珠”!若是天上真有佛爷,怕是要笑开怀了吧。
可是,项勇的珍珠项链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虞墨惜还来不及思考,奶奶就抓着她的手,孩子一样天真地说:“解放军又来咱家啦,孙女,你快去给他蒸包子吃!”这么多年了,奶奶忘记了很多事,竟然一直记得那一年虞墨惜带回家的穿军装的章轲风,还记得章轲风送过她一串佛珠,还记得章轲风爱吃韭菜鸡蛋虾皮的蒸包子,能吃十二个。墨惜鼻子发酸,说:“奶奶,解放军在哪儿呢?他什么时候来的?”
正说着,敬老院的院长进来了,身后跟着奶奶口中的“解放军”。他个子高高的,穿件暗绿的带领T恤配一条卡其色军裤,短发净髯,眉浓鼻挺,右侧眉峰上有一处细小的伤痕,把眉毛斩作两段,英武之气却是不减。他不是章轲风,他是项勇。
“你怎么在这里?”墨惜呆掉了。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他两只手插在军裤口袋里,扬着眉梢斜觑她,“我不是说了吗不想再见到你,你追我到这儿干吗?”
“谁追你啊!”墨惜哭笑不得。这个冤家,总有办法让她哭笑不得。
项勇并不理她,拉把椅子坐到奶奶身边,好脾气地陪她说话聊天。院长把墨惜叫到一旁说:“真得感谢你男朋友啊,给我们这里捐了一大笔钱。”
墨惜回头看项勇,他居然和奶奶聊得不亦乐乎。奶奶根本不知道他是谁,一心一意把他跟多年前的章轲风混为一谈,一会儿问他饿不饿要不要吃包子,一会儿又问他什么时候跟墨惜结婚。项勇看向墨惜,说:“奶奶问话呢,什么时候结婚?”
墨惜无语,试着跟奶奶解释:“奶奶,他不是章轲风,是项勇!”
“我孙女考上重点大学啦,还要跟解放军结婚!”奶奶只知道这一句。
墨惜先是尴尬,进而又觉得好笑。项勇也是欲哭无泪的表情,估计这是他有生之年奉献爱心和耐心的巅峰了。墨惜看着他那副有苦说不出的样子,跟往常的不可一世形成鲜明对比,忍不住幸灾乐祸地笑了出来。项勇狠狠瞪她一眼,她还笑。她越笑,项勇越瞪她。他越瞪她,她越想笑,笑着笑着就倒在奶奶怀里。项勇最后被她笑得没法子,也扑哧一声笑出来,一根手指指着她说:“成,虞墨惜啊虞墨惜,你真成,不管我做什么,在你这儿都能变成笑话!”
墨惜止住笑,又一次拉着奶奶解释:“奶奶,他是项勇。项——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