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西西看到沈宽和墨惜一起来,晃着勺子拿出“唯你是问”的架势。“沈宽,沈老二,幸好我当初没有中了你的美男计,你这厮打着‘名花有主’的旗号,还要招惹多少美女惹上多少是非?”沈宽不解释,只是拿出招牌微笑。
对于这样的玩笑,虞墨惜习以为常。貌似现在流行“守株待兔男”,对待所有人都是彬彬有礼的体贴态度,把暧昧的程度控制得恰到好处。年轻女子最容易被他那副阴柔的笑容魅惑,倘若一头扎进去,才知道自己犯了一种叫做“自作多情”的低级错误。公司里有人说沈宽就属于那种道行极深的“三不男人”——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墨惜却是知道,沈宽恰恰是最专情不过的人。若不是滑雪时的一次意外把他女友永远留在了病**,那一对少年时就结伴而行的情侣恐怕早就开花结果了。从容淡定如沈宽,体贴温存如沈宽,心底也埋着那样一段鲜为人知的忧伤过往。真真如歌中所唱,每个人都有一段悲伤,想隐藏却在生长。那八辈子修来的福气,真的不是谁都遇得着的。
贝西西兴致大好,交代苏阿姨多准备几个菜,还把爷爷珍藏的1982年Latour拎出一瓶来,斟在晶亮的高脚杯里,拍胸脯说这一顿她请。夏季的黄昏,古色古香的小院落,最家常不过的几样时令小炒、凉拌菜,却配着几十万一瓶的红酒佳酿。沈宽笑言:“红酒配油炸花生米,这种事,也只有你贝西西能做得出来!”
贝西西笑对墨惜说,她和沈宽在国外的一个派对上认识,都搞设计,很有共同语言,原以为可以好事做成,聊来聊去却成了莫逆。她凤眼圆睁,说:“沈宽,别让我逮到你移情别恋,万一哪天被我知道你有了新女友,看姑奶奶不把你剥光了钉在耻辱柱上凌辱一百遍!”三人都笑。贝西西转向虞墨惜问道:“你和项勇进展得怎么样?”
沈宽擎着小半杯红酒说:“你们聊私房话,我去后面给老爷子请安。”墨惜这才知道,沈宽的姥爷早年也是建筑系的教授,算起来和贝西西的爷爷还是同学、同事。
贝西西接着说:“我家这个小三子呀,脾气急,没耐心,活了三张了,完全不懂得哄女孩子。小时候交的那些小女朋友,没有一个不是寻死觅活哭着被气跑的。他刚刚从部队退出来那会儿,他妈,也就是我婶子,没少给他张罗娶媳妇。老人嘛,总是相信个门当户对,想找个家境工作都差不多的,至少也得是个部队里的漂亮女干部嘛。真的,一点儿都不夸张,那一阵子,我婶子成天往文工团跑,就像慈禧太后给小万岁爷选妃似的,把文工团的漂亮妞都瞧了个遍。后来,老人家中意的倒是不少,可是项勇一个都瞧不上,臭脸一摆就把人家姑娘给气哭。把我婶子愁得呀,怀疑自己儿子是不是有毛病。”
她的语速稍快,声调抑扬顿挫,表情变化还特别丰富,把墨惜逗得直笑,仿佛听到的是评书,而不是项勇的“情史”。
贝西西接着说:“项勇那狗脾气你知道吧,没耐心了就乱嚷嚷。他相亲相烦了,就对他妈说:‘好歹我姓项吧,要找你就给我找个姓虞的去!’我婶子都被气乐了,干脆就等着看好戏了,看这小霸王要折腾到什么时候去。谁料到,真就让他给找着姓虞的了。”她说得眉飞色舞,“你还真能降服项小三,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你。”
“怕我?”墨惜苦笑,“他就差把我绑老虎凳上灌辣椒水了。”
“墨惜,项勇其实很喜欢你。”贝西西收敛刚才的顽皮神色,说得很认真,“算算你们认识的时间应该不算太长吧,但是我感觉,项勇好像喜欢你很久了,”她像确认似的,又重复一句,“嗯,应该有很久了。但是他不说。他太骄傲,怕被拒绝。在这件事情上,他是个胆小鬼。”
“对了,”贝西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重大事件,“项勇不是老早就准备了戒指要送你的吗,好像是你生日那天?那戒指还是我设计的呢,不过原始创意是小三子的。他说要做成一滴眼泪的形状,他说老把你气哭,对不住你,希望你戴着那枚戒指,眼泪就止住了。”
贝西西又说了很多,很多。她说,戒指早就做好了,不知道项勇又发了什么疯,没在生日的时候送给寿星,却丢给珠宝店经理,让他卖掉。
墨惜完全傻在那里。她明白了,不管是有意无意,她又把项勇给伤了。他想送给她一份大大的惊喜,想给她最美好的祝愿,她却失手打碎了他的一番好意。那天,他硬要跟乔楚争那枚戒指,也不完全是要跟章轲风较劲。就像他自己说过的,他的“回忆”,只属于他。就算他曾经赌气想把那枚戒指卖掉,可是,看到它真的即将有新的主人,他仍旧是舍不得。
是她虞墨惜不明真相,冷了他的一颗滚烫的心。那天在车上,她和项勇为戒指的事情闹翻,她冒着被车撞到的危险把他丢出窗外的戒指捡回来,他气急了,把她撵下了车,还大声吼了一句:“走吧走吧,这辈子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因果循环,终于,也有人对她说了这样一句狠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