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安住的小区不算远,马天越的车子开得慢,不一会儿就到了小区门口。戴安觉得头晕,却不忘逞强,嘴硬地说:“还以为你有多大的酒量,不过如此,比我差了不止一个层次!”
“胡扯!”马天越还嘴,“我还能开车呢,你行吗?”
“啊,开车!”戴安恍然大悟一般,拍了下脑门儿,然后在马天越肩上打了一拳,“兔崽子,喝那么多还敢开车送我回家,不要命啦!被警察叔叔抓住,抓你坐半年牢,吊销驾照,下半辈子不许再考!”
马天越借着酒力,无所谓地笑。“你是我的福星,有你在,我不会有事的。”
戴安一边笑,一边掏出手机拨了代驾的手机号码。她报出地址,然后挂断电话,转头对马天越说:“你的福星要下车了,不能罩着你了,以后的路你得自己走了。”
“你叫代驾了?用不着。我没喝多,我自己能行。”
“别逞能了。马天越,你知道吗,你就是个酒鬼,醉汉。你一直不清醒,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不是你的福星,我只是帮着你看了看路而已。现在你的路顺了,不需要我了,我该下车了。马天越,我多希望一直陪你走下去呀,可是我累了,走不动了。马天越你知道吗,再好的酒,喝多了也是会醉的。再好的爱情,爱太久,也是会累的。我对你的感情从来都只是我一个人的事。多可笑,我甚至都不能说你是我的前任,因为你都没给过我机会,我就这么败了。败给编教材的女硕士,败给美少女战士,败给包养你的富婆。你见她们,至少你是想跟她们恋爱结婚。可我呢,我在你身边这么久,只是一个带路的。”
戴安絮絮叨叨说了这些,然后笑了。她自言自语地摇头说:“酒后失言,酒后失言。不应该,不应该。”一边说,一边解开安全带,像是要下车的样子。
“戴安,”马天越伸手拉住了她,“你真的要出国吗?”
“对。”
“还回来吗?”
“不。”
车里一阵该死的沉默。
“马天越,”戴安终究先开了口,“如果我再多坚持一下,多赖皮一些,多死缠烂打一阵子,是不是你就改变主意了?我总是这样问自己,这样放弃,会不会后悔呢?就是这样的念头支持我走到现在。你说,我还要继续坚持下去吗?男人要喝多少酒,才能成为酒中豪杰?女人要骗自己多少次,才承认男人不爱她?”
说这些话的时候,戴安始终低着头。忽然,她感觉到有一只温热的手抚上了她的脖子,继而把她的头往一旁扭转。马天越的脸在向她靠近。她睁大眼睛,确定这不是醉酒之后产生的错觉。这真的不是错觉,马天越的脸在向她靠近,带着烟草气息和白酒啤酒混合的气息,离她越来越近,直到他的嘴唇轻轻贴在她的嘴唇上,他的胡茬儿扎到她的脸。她甚至不敢闭眼睛,她怕一闭眼,会有两串不争气的眼泪非常丢脸地滑下来。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一束非常强烈刺眼的光束穿透切诺基的玻璃,直直地照进戴安的眼睛里。与此同时,她的手机铃声疯狂地响起来。代驾骑着摩托车来了。
代驾问马天越地址,马天越硬是不愿意离开驾驶位。戴安把他拉下车,塞进车后座,然后把马天越的地址告诉代驾。马天越好像醉得不轻,一直没再说话。戴安很怀疑,他刚才那个蜻蜓点水的吻,根本就是他稀里糊涂时的一个无心之举。有一次,很晚了,戴安失眠睡不着,跑到阳台上看月亮。那晚的月亮特别大,月光从玻璃窗洒进来,就像泼了一地水银。戴安兴奋地给马天越发了一条短信说:“今晚的月亮好美。”她以为他不会回,他却很快回复了,他说:“没有你美。”戴安为那条短信亢奋了好几天,可是后来她问马天越,他完全不记得。他只是喝多了。戴安由此知道,酒醉之后的马天越,无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不算数。
代驾又跟戴安核实了一下地址,然后开着马天越的切诺基离开小区。冬夜的三环路上车很少,路边稀稀落落的霓虹灯好像都被冻蔫了,无精打采地瞌睡着。戴安傻傻地站在小区门口,呆呆望着那辆熟悉的切诺基消失在黑洞洞的夜里,她终于颓然无力地蹲在地上,心中一阵翻江倒海。她把脸埋进大衣里,喃喃地说:“马天越,等你酒醒了,能不能抱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