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锋,”她在他转身出去之前叫住了他,支支吾吾说:“这事,别告诉别人,好吗?我不想他们担心……他们在日本已经很辛苦了……”
“是他们,还是他?”
“答应我,好吗?”
他看了她一会儿,叹了口气说:“傻妞。”
既然身体无碍,翦墨很快振作精神,按时上课,没课的时候就去设计院坐班。她自己查了些妇科知识的书,猜想是前段时间过于劳累导致生理周期紊乱,并不是什么大毛病,所以就让自己放轻松,买了些益母草冲剂和补血的保健品吃。
越是想轻松,越不遂人愿。设计院同部门的一位前辈师兄问翦墨有没有时间做兼职。翦墨是谁啊,从小就知道帮人写作业、搞漫画租赁挣钱,“兼职”俩字撩拨得她热血沸腾,当即满口答应下来。那兼职是帮设计公司做一个危房改建的模型,相关图纸、比例、数据已经由那份师兄做好,师兄嫌这“小儿科”的手工活太费时费力,干脆推给翦墨这种菜鸟。翦墨果然上钩,乐颠颠就应下来。
这下子,翦家的客厅可就不单单是图纸和尺子了,又多了刀子、剪子、复合板、小锯子、乳胶……翦墨一会儿锯一会儿粘,敲敲打打,把地板上弄得到处是碎屑,不知道的还以为多少老鼠跑到这里横行乡里。冉锋咂着嘴说:“看来小品里说得没错啊,六级木匠相当于中级知识分子!”翦墨拿起小锤子朝他挥舞一通,又急急忙忙投身到模型制作中去。
忙活了近一个月,模型胜利完成。翦墨把东西交到师兄那里,受到一通赞赏,拿了报酬。师兄请吃烤鸡翅,翦墨笑说“来日方长”婉拒了。她不是摆架子,她必须去医院检查身体了。
丛家琪说验孕试纸那玩意儿是会出错的!
翦墨起初没有想到那一层,当“大姨妈”消失两个多月之后,她被恐惧深深攫住了。其实,冉锋已经发现了她的“不正常”。男女同住的弊病就在于,彼此之间毫无“隐私”可言。从小他就懂得在她大姨妈大驾光临的时候要忍受她的喜怒无常、敏感多思,现在虽说长大了多些忌讳,但是相对于其他人而言,他对她的照顾还是更为贴心。他注意到她的生理周期好像不准,试着问过她。她含糊着说没事,却不能继续欺骗自己。六神无主之际,她支支吾吾给上官秋打了个电话。上官秋心领神会,立刻开车载她去了妇幼医院。
“翦墨,你别害怕。”上官秋抓着翦墨冰凉的手指,在应诊室的门外坐等。
身边左右好多跑来跑去嬉戏打闹的孩子,还有很多挺着大肚子待产的孕妇。翦墨从未想过自己第一次到妇幼医院会是这样狼狈又慌张的情形。她憧憬过挽着周远泽的胳膊甜甜蜜蜜地来生孩子,甚至想象过她抱着宝宝周远泽拥着他们母子二人的情景,却万万没料到如今的凄凉景象。深爱的周远泽远在异国他乡,只有师姐来陪她做那一次次让人焦急又尴尬的检测。
试纸显示结果,阴性。验血显示结果,阴性。当冰凉的器械重重捅进身体做检查的时候,翦墨动用了最大的勇气忍住了委屈不安的泪水。她坚信妇科检查是可以摧毁一切女性自尊心的利器——无论你是公主还是村妇。女医生还算体贴,安慰说:“别害怕,你没病,就是太劳累,有比较严重的贫血。回去按时吃药,注意休息。”
“别太累,好好休息。”上官秋也这么安慰她。
回家的路长得好像走不完。上官秋开着车,翦墨把头倚在窗棂上,看着路旁飞快倒退的景象,脑袋里空无一物。休息?她当然知道休息重要,可是,休息就代表着“闲”。人一闲下来就会胡思乱想,倒不如忙的时候快乐充实。翦墨此时才发现,自己渴望那种忙碌的状态,是为了逃避对父亲和周远泽的思念。他们才离开三个月,她几乎要想不起他们的样子了。还有九个月他们才能回来,会不会等不到他们回来她就被思念折磨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