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电话线,翦墨能够听出周远泽的声音有些异样,他在拼命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虽然他申请的是公立大学的交换生,有全额奖学金,但是一年的食宿费用还是要个人承担的。他决意不用家里的钱,硬要像其他留学生那样出去打工,生活的艰辛可想而知。但是他一个字都没说过,每次跟翦墨通电话都只笑着说“好”。这次,大概是听到翦墨超乎寻常的悲伤的哭声,也触动了他心底最敏感的神经,所以他也有点把持不住了。
“翦墨,我先去上课,晚上给你打电话。你照顾好自己,乖乖的,好好吃饭。不到一年的时间我们就可以见面了。好吗?”
“好。”
电话挂断的一刻,翦墨瘫坐在客厅的地板上,眼泪又掉下来。虽说是虚惊一场,心还是被深深刺痛了。人生不满百,苦乐皆有数,大多苦果终究是要独自吞下。原以为有心爱的人就能一起能分担生活中的恐惧和不安了,谁能料想,最难熬的时刻,心爱的人也是会缺席的。
翦墨正哭得伤心,门锁忽然有响动。
不好,是冉锋回来了。
她胡乱抹抹脸要站起来,可是没想到,刚才的坐姿有点问题,一条腿被压得麻痹。她一下子没站起来,又跌坐回去,手上还抓着有检验结果的试纸,冉锋已经在眼前了。
她从没见过他的脸怒成那样。
他没有拉她起来,而是一把抢过那张试纸看了一眼,狠狠骂了一句:“周远泽这个混蛋!”然后又冲她吼了一声:“我跟你说的话白说啦?啊?你,你怎么就不懂得保护自己呢?”他像受伤的野兽一样双眼通红地瞪着她,胸口剧烈的起伏分外鲜明。
从小到大,这是他第一次冲她发火,却是因为那样的事。
他高高的站着,她低低的坐在地板上。他愤怒俯视她,她不敢抬头看他。她前几分钟还觉得自己是一位为了爱情可以独自承担一切的女战士,此刻被他一骂,反倒像个无知无耻的大傻瓜。她又羞又恼,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滴滴答答掉下来。
泪眼模糊,她看到他俯下身来,伸过双臂来拉她。可是刚刚那条麻痹的腿状况越发严重,她动了一下还是起不来,还痛得哎哟了一声。
“怎么了?”冉锋惊恐万状,异常敏感地问:“你不会是去堕胎了吧?”
“胡说什么呀,”翦墨懊恼地捶捶酸麻的腿,“我腿疼。”
他看看她的姿势,明白了八九,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双臂一伸打横把她抱起来往卧室送。双腿放松的瞬间血液一股脑涌过去,又麻又痛的感觉急速加剧,疼得她直吸气。
冉锋急着把她往**送,却没注意她床边的地板上有一副小号哑铃。他一脚绊在哑铃上,两个人一下子就摔倒在床。摔一下倒不要紧,要命的是翦墨两条又酸又痛的腿被这一摔一压就像被高压电击了一样,她立刻痛得哇哇大叫:“死冉锋你不能轻点儿啊,痛死啦!”
冉锋摔倒在她身上,她这一叫,他先是担心是不是碰伤她了,连忙撑起身子看,却看到她满脸都是未来得及擦的泪痕。她还不断嚷嚷着:“要死啊你,不能轻点,痛死啦。”他扑哧一下笑出来。
“欺负我你很得意啊?”翦墨尚未意识到两人的姿势和她的对白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只顾着抱怨,“就知道你没那么好心抱我起来。骂完我还动粗。”
“你还说啊,”冉锋本想赶快站起来,听她这么说就故意保持现有姿势逗她,“你别嚷嚷了,你看看咱俩这地方、这姿势、这对白,拍下来还以为我把你怎么样了呢。”
翦墨这才发现人高马大的“猴崽子”半个身子还在自己身上压着,并且保持着抱她的姿势,而她自己刚才喊的……天啦,要死人了!
“死冉锋!”翦墨红着脸狠狠推他一下。他笑,顺势站起来:“行了,看你这力度,身体应该是没事。刚才真把我我吓一跳。要是以后再出现这种情况我可不答应啊。我饶不了他。”
翦墨从床头柜的纸抽抽出两张面纸擦擦脸,为了减轻刚才的尴尬,转移矛头说:“不错啊你,又懂测试又懂堕胎又懂安全,你女朋友很幸福了。”
“傻吧你就。”冉锋伸手在她头上摁了一下,“休息吧,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