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让。”
周远泽眉间结了个川字,安静了好一会儿,缓缓开口:“那好,我不去了。”
翦墨达到了目的,却有些不敢相信,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他不看她,眼光放得低一些,伸手去拿她手中的刀:“说你多少次了,女孩子别舞刀弄剑打打杀杀的。这刀是开了刃的,太危险,伤了你怎么办?快收好。”
翦墨就松了手,任由他把刀拿开,挂回墙上。
他转过身来,双手捧了她的脸说:“别生气了,我答应你,我不去日本了。回头我跟老师说一下,就说我临时改主意了。他费了不少力气才帮我申请了这个机会,我到这个时候突然说不去,会让他在那边很难堪的。”
放弃的话一说出口,翦博谦果然大吃一惊。他追问周远泽为什么改变主意,周远泽只说不忍心离开家。翦博谦看了看一旁颦眉撅嘴低头不语的翦墨,心里明白了八九分。一边是爱徒的前程,一边是爱女的感情,他实在做不到偏袒其中的任何一方,只好叹了口气说:“我的面子还在其次,还有几天时间,你们好好商量,不要冲动,别意气用事。”
接下来的几天,翦博谦没有追问周远泽的决定。虽然是暑假,周远泽每天都是很勤快地早早去到学校的画室画画,一画就是一天。翦墨大半时间都去画室陪他,这几天也一如既往。他们都不提去日本的事,像是已成定论似的。周远泽没有表现出太多难过和遗憾,仍旧在午饭时拉着翦墨去食堂,喂汤喂水宠着她。她问:“恨我吗?”他温柔笑笑:“傻话。”她说:“远泽你等我一年,明年让爸爸帮我们联系,我们一起去,好吗?”他说:“好。”
距离原定的动身日期还有一天,周远泽还照常在画室画画。下午的时候,翦墨睡醒午觉就跑来说:“明天爸爸就走了,你晚上去我家吃饭吧?”
他看了看时间,已经三点多,就点头说:“我们早点过去,帮老师收拾收拾行李。”他把画笔丢进洗笔的小玻璃碗里,“你稍等我一会儿,我把笔洗洗我们就一起走。”
翦墨坐在他的位子上漫无目的地翻他乱七八糟的参考书和画稿,不小心就在众多宣纸中发现了几页不一样的印刷品——那是周远泽早就拿到手的做交换生的那所大学寄来的录取通知书及相关证件,以及明天一早的机票。他把这些都带在身边,肯定每时每刻都在为这失之交臂的机会叹息。
其实这几天她没有一天不在纠结,到底是把周远泽留在身边重要,还是支持他追求梦想重要?这四年多的时间里,虽然说不上朝夕相处,可是周远泽已经成了她生活中最重要的一部分,几乎每天都能见到他。她自认不是一个超凡女子,很难做到爽快地把心爱的男友送到异国他乡去一年不见——更何况那里还有他的初恋情人,一个美得让人心生挫败感的尤物。多疑和妒忌倒不是最主要的,重点是那个俞珏太诡异了,总让她惶惶不可终日。
可是,她又太了解周远泽的心思了。高一那年她第一次把周远泽带回家见爸爸,爷俩闲聊时周远泽就说过,如果日后有机会,一定要去日本的那所大学学习、交流。当时翦墨还吵着让爸爸帮远泽留意机会。可是,今天,她却成了亲手毁灭他梦想的人。
她想看到他笑,不希望他愁眉紧锁。她隐约记起了他高一时画的那幅画,明快鲜亮的红色国画颜料画了绚烂到极致的枫叶,却有一个淡墨勾勒的人孤独掩映其中。他说彩云易散。他说热闹与他无关。怎么会呢?他是她“有才有能”的男友,他有彩云追月的能力,她不能牵绊他。
“翦公主,我们走吧?”周远泽已经收拾好画具,拿毛巾擦干了手,笑着拉起她的手往外走。她却没动。“怎么?”他疑惑看她。
“远泽,你是不是很想去东京?”她捏出那份通知书和机票。
“不提这个了,我们走吧。”他拉着她往外走,她却更执拗地站在原地不动。“傻姑娘,我答应你不去了,留下来陪你。别再想这件事了。”他像以往一样温和笑着,从她手中抽出通知书和机票,很干脆地撕成碎片,丢到门口的垃圾桶里,回身冲她招手:“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