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大声呐喊,可喉咙堵塞,发不出一丝声音。他想奔跑,可脚下如同生根,移不开脚步。他想开枪射击,可口不动扳机,也找不到目标。
在这凄惨的孩子哭叫声里,他只能纹丝不动地紧紧立在原地,任凭这哭声在周身尽情旋绕,也任凭心脏狂跳不已,感到头昏眼花气短口干而无处发泄。
蓦地,一丝亮光在墙角忽然闪现。起初,如同萤火虫发出的微光,可渐渐地,越来越耀眼,仿佛一颗坠落的寒星,闪闪发光,光焰四射,瞬间照亮了整个屋子。
未几,就在童跃华目瞪口呆之际,一个拇指般大小的男孩子从星光里蹦蹦跳跳出来,晶莹透明小巧玲珑,面带纯洁的微笑,向呆若木鸡的他走过来。
不一时,那玉指小男孩竟噌地一下跳上他的左脚,抬起圆圆的脑袋,两只乌黑的眼睛紧紧盯着他,开口说起话来。“童团长,你是不是太霸道了?还要不要别人活命?”
这句话惊醒了童跃华,让他游弋出身躯的灵魂又回来了。他低头冷冷地注视了一小会儿,心头蓦然一动,猛地抬起左脚,想要将这个天外来客踢飞出去。
可是,玉指小男孩就像粘贴在脚面上,任凭他如何胡乱踢腾,依然纹丝不动,还笑嘻嘻地说:“童团长,你的脚就像秋千,晃来晃去的,挺有趣的。”说完,竟忍不住咯咯大笑起来,憨态十足。
童跃华顿时感到一股凌厉锥心的恐怖袭上心头,将枪口对准小男孩,厉声喝问道:“小崽子,你是从哪里来的?快说。不然,老子一枪打死你。”
玉指小男孩嘻嘻一笑,跃至半空,竟冲童跃华的脸面撒了一泡又热又骚的尿,又咯咯大笑着跃出了屋子,大声说:“童团长,你快出来,我再告诉你。”
童跃华抹了一把脸上的尿水,气愤地骂道:“奶奶的,竟敢欺负老子,看我不宰了你个野种?”话音未落,就提着短枪冲出了屋子。
院子里寂静一片,寒风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雪花在昏暗朦胧的灯光下,静静地无声飘落。厚厚的雪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个人。不用细看,童跃华也知道,那是韩玉荣等卫士。
他警惕地四下里扫视一番,没有发现玉指小男孩,却看见一个细长的黑影屹立在纷纷扬扬的雪花中,不禁暗自吃了一惊,急忙将枪口对准黑影,沉声问道:“什么人,竟敢擅自闯进特务团部?”
少许,黑影缓缓地转过身,脸上蒙着一层黑纱,看不清真实面容,但童跃华却听出对方是一个中年妇人。因为她的嗓音圆融而含有磁性,透露出一种经历人间沧桑后的成熟和睿智。
“童团长,你能不能手下留情,放过端王爷父子和蝴蝶门?”在朦胧的灯光下,黑影映着静静飘洒的雪花,显得高傲而冷漠,声音里流露出一股发自心底的沉静和自信。
“你到底是什么人?”童跃华紧盯着对方,脑海里飞快地思索着。中年女人的这句问话,让他在暗自感到诧异之余,也不由自主地泛起一股敬畏。
要除掉端王爷父子和蝴蝶门的计划,还在酝酿之中,就被这个陌生的中年女人察觉了,还冒着大雪,亲自找上门来,让他不能不感到诧异和敬畏。
中年妇女冷冷一笑,继续冷若冰霜地问道:“童团长,你别管我是什么人。我只问你一句话,能不能放过端王爷父子和蝴蝶门?”
这句话深深地刺激了他作为一个久战沙场的军人,特别是作为进军外蒙古的先锋官,以及特务团长的那颗睥睨天下唯我独尊的极其强烈的自尊心,不由自主地窜起一股猛烈而强大的逆反情绪。
片刻,他没有直接回答对方的问话,而是极为轻蔑地冷冷一笑,不无讽刺嘲弄地反问道:“放不放过载漪,是我的事情。我只想请教请阁下一个问题,不知能否报上大名?”
韩玉荣等贴身卫士悄然无声无息地倒在雪地上而不知死活,以及那个玉指小男孩的突然出现,从这一系列的连贯动作上不难看出,对方是一个极为聪明也很有心计和江湖经验的人。
既然她敢雪夜独自闯进戒备森严的特务团部,又敢当面如此质问自己,童跃华已经判断出,这是一个艺高胆大很有自信心也敢于铤而走险的老江湖,“莫非是蝴蝶门大师姐乌兰图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