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刚才顾盼文说的一番话里,就可以看得出来,能够在童跃华吴海涛这等有权有势骄横跋扈的强势人物面前,毫不畏惧地说出那样一番义正词严掷地有声的话,是需要足够的勇气胆量和智慧,而霍启胜在不知不觉中却做到了。
继而,他又将目光移到顾盼文脸上,见其比以往精神光鲜了许多,目光里蕴含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睿智和成熟。灯光下,当她用异样的眼神注视霍启胜时,竟泛着一股隐隐发亮的红光。
见此情景,月镜道长心头蓦然一跳。顾盼文不愧是顾廷栋的女儿,一个心胸开阔而又不拘男女私情的江湖人物,已经从往日的深深痛苦中解脱了出来,有了新的追求,不像普通人家的女儿,扭扭捏捏的不大气。
见师傅紧盯着自己,顾盼文有点不好意思,赶紧转移话题,简要地说起了童跃华重金雇请镖局刺杀端王爷载漪父子和乌兰图娅的事情,最后又紧声问道:“师傅,该不该答应呢?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那天晚上,童跃华吴海涛走后,她和霍启胜又商量了好长时间,可商量来商量去,也没有拿出一个最终的解决方案,只好决定问问月镜道长,请他老人家参谋参谋。两人坚信,道行高深的师傅,会帮他们拿出一个非常满意的行事方案。
这些天来,哈达门上空弥漫着一股浓重的乌烟瘴气,始终处于一种狗吠鸡跳墙的紧张混乱中,白天黑夜,不时响起的凄厉枪声,更加重了每个人心头的惊慌和恐惧。大家的心头沉甸甸的,都有一种要出大事情的预感。
顾盼文明白,这是童跃华在故意制造紧张空气,企图用这种恐怖手段,达到有效统治哈达门的目标。她也有一种朦胧的预感,如果自己不能尽快答复这个手握重兵的混世魔王,有可能给镖局招来很大的灾祸。
听完顾盼文的话,月镜道长冷笑一声,随即冷声告诉她,乌兰图娅已经跟随其师傅苗疆圣姑金珠尼走了,永远离开哈达门这块是非之地了。至于深层原因,他很清楚,却只字未提。
如今,乌兰图娅远走高飞,要对付的只有载漪父子了。月镜道长略微思索了片刻,语气极为冷淡地说了一句,这个时候如果不答应童跃华,华武镖局可能会有灭顶之灾。
顾盼文一说完事情的经过,月镜道长即刻就很明白了。不是童跃华跟载漪父子过不去,而是背后有更大权势的大人物在暗中操控着童跃华,让他借机除掉这个过气的王爷和曾经是“大阿哥”的儿子溥儁。
见师傅这样一副淡然肯定的神态,顾盼文心中即刻有数了。师父说的和她想的完全一样。她点点头,冲霍启胜说:“霍师弟,胳膊拧不过大腿,好汉不吃眼前亏。我们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镖局毁于一旦,就按照师父说的,答应童跃华。”
不过,听说乌兰图娅离开了哈达门,她心中感到轻松的同时,又情不自禁地涌起一股沉重的遗憾。凶手远走苗疆,母亲的大仇何时才能相报呢?一想起屈死的母亲,顾盼文的心就隐隐作痛。
这时,月镜道长也看出了她的心思,安慰道:“文文,我已经了解清楚了。你母亲不是乌兰图娅杀害的,是一个绰号大搅把的土匪杀的。这个大搅把如今投靠了日本黑龙会,仗着有日本人撑腰,干了许多祸害中国人的坏事情。”
大搅把?顾盼文一怔,暗想,母亲活着的时候,曾经说起过这个绰号“大搅把”的土匪,说她在嫁入顾门之前,有一次遇到大搅把抢劫,被她打了个半死。在发了一通若再干坏事就遭五雷轰顶不得好死的毒咒后,母亲心一软,就放过了他。
这件事情过去已经有二十多年了,这个大搅把还活着,居然还杀害了母亲。见师傅说的非常郑重严肃,顾盼文不由得不相信,咬牙切齿地恨恨说:“大搅把这个狗杂种,我一定要杀了他。”
接下来的事情就很简单了。次日一早,顾盼文就来到特务团部,向童跃华很爽快地说了自己的想法,只是有意隐瞒了乌兰图娅已经远走高飞的事情。
同时,令她没有想到的是,韩玉超也在团部,正用惊奇的眼光默默地注视着自己,而她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就不再愿意理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