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那女子神色慌乱地跑进院子里,脸色通红,语气里充满了浓浓的急切惊慌,飞快而又紧张地疾声说:“童团长,侃侃快要生了。她让我来叫你。你赶紧去一趟。”
“你是什么人?”童跃华神态凝重,两道锐利如刀锋的眼光紧紧盯着眼前的陌生女子,不动声色地冷声问道,“你是怎么知道侃侃要生孩子的?”
此刻,韩玉荣领着一群卫士冲进院子,将女子紧紧围起来,黑洞洞的枪口紧紧对准她的头部,而那女很快从当初的慌乱中镇定了下来,瞧也没有瞧他们一眼,只顾对童跃华一字一句地说:“我是顾盼文,侃侃的好朋友。是她打发我来叫你的。”
顾盼文?童跃华一怔,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对方俊俏的脸庞,暗想,这就是顾廷栋唯一的女儿、华武镖局的新掌门顾盼文?曾经无数遍地,徐统侃在他面前说过这个颇具传奇色彩的女子。
“童团长,快走。侃侃马上就要生了。”见童跃华只顾盯着看自己,顾盼文不由自主地提高声音催促道,“再不走,可就晚了。”
至此,童跃华才敢肯定,顾盼文说的是大实话,心中也不由得一阵紧张,急忙喝令韩玉荣备车,而后,一步跨上车,喝令司机向华武镖局风驰电掣般地开去,身后留下一股飞扬的滚滚黄尘。
来到镖局,站在院子里,听见西厢房里传来徐统侃要死要活的嘶叫声,童跃华禁不住心头一阵猛烈地颤抖,眼前情不自禁地浮现出过去血淋淋的一幕。
第一任妻子是他十六岁那年,为了控制异想天开极不安分的儿子,由父母亲全权作主娶进来的,是家乡一个很有名的中医大夫的小女儿,长得不白不黑很一般,但非常贤惠。
两人成亲不到半年时间,童跃华就拿着妻子的私房钱,在她的支持下,背着父母亲,半夜三更地偷偷从家里跑出来,投奔了江北提督段祺瑞。
后来,在军队里混出了一点模样,才将妻子接来包头。生孩子是五年前的事情。当时,他正奉命在包头城外剿匪。一伙从蒙古大草原流窜来的土匪,为首的绰号“大搅把”。
两天后,等他怀着胜利的喜悦回到家里,见地上炕头全是鲜血,妻子和孩子都死在了炕上。那副惨不忍睹的模样,比乱枪打死的土匪还恐怖许多。
后来,那个胖胖的充当接生婆的女医生战战兢兢地告诉他,胎儿体位不正,妻子又是大出血,虽然尽力抢救,但还是回天乏力。继而,又像推卸自身责任似地说,如果在医院,死亡的可能性就很低了。
童跃华铁青着脸色,一声不吭地凝视着炕上已经死去的妻子和儿子,将腰间的短枪柄捏出了一把热汗,最后,还是克制住了这股如同潮水涌上心头的剧烈冲动,厉声喝道:“滚,快滚,给老子滚得远远的。”
后来,在一次偶然的机会里,他结识了毕业不久还是一名小学教员的徐统侃,即刻就被其又高又冷又艳的气质所迷惑,于是,拿出了剿匪的狠劲儿,不顾一切地展开了近乎疯狂的追求。当然,这是两年前的事情了。
此刻,伴随着徐统侃撕心裂肺的尖叫声,踏着清辉,童跃华在镖局大院里不停地来回走动,觉得后背上渗出了一层冷汗,望着那面绣有偌大的黑色狼头的正迎风飞扬的三角形镖旗,心中默默地求助观音菩萨保佑妻子孩子平安。
华武镖局是一座典型的二进四合院。前院是接待来客谈生意以及镖师们训练休息的地方,摆满了刀枪剑戟等十八般兵器,呈现出一种威武雄壮的景象,而后院是家属住的地方,张文香生前就住在那里,顾盼文也住在后院。
在路上,顾盼文告诉他,本来孩子还不到出生的时间,可是徐统侃今早不小心摔了一跤,这才惊动了胎气。按照哈达门流传千年的风俗习惯,出嫁的女儿是绝不能在娘家生孩子,无奈之下,只得急急忙忙送到华武镖局。
这个顾盼文还是个好心人,等有机会再好好报答她。站定身形,仰望着辽远的天空,童跃华暗自叹了一口长气,心想,自己已经三十多岁了,戎马十几年,至今还没有一男半女子嗣,真有点对不起童家列祖列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