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句话的时候,对韩玉超的怨恨早已化作一股青烟,消失在朦胧而无垠的月光里。她太孤苦了,急需要一个宽厚的男人胸脯,稳稳地靠上去,才会有一种安全感。
韩玉超点点头,暗自吐出一口长气,紧紧拉住顾盼文的双手,紧盯着她那清澈无暇的眼睛,语气更加轻柔地说:“文文,只要你不怨恨我,愿意接受我,我随时都可以回到镖局,回到你身边。”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徐府响起了一阵嚎啕大哭声。男男女女的声音混杂在一起,粗壮嘶哑纤细尖锐,随风很清晰地飘**在哈达门的沉沉夜空中。
徐福荣死了?顾盼文回头望着月光笼罩下的显得十分威武雄壮的徐府,心中顿时泛起一股浓烈的不祥之感,也顾上和韩玉超说话,即刻转身拔腿向徐府狂奔而去。
果然不出她所料,此时的徐府陷入了从未有过的混乱嘈杂之中。徐福荣的突然死亡,等于折断了顶梁柱,给徐家老老少少男男女女,带来了一场几乎不亚于灭顶的灾难。
薛新梅在丈夫断气后,发出一声尖叫,随即昏死过去了,被徐统轩抱到她住的屋子里,清醒后,一直傻呆呆地沉睡不起,而徐统侃被王静兰搀扶到到后院去休息,担心因悲伤过度而伤害肚子里的孩子。
徐统轩见顾盼文走进来,急忙将她拉到一边,悄声吩咐道:“顾掌柜,家里这几天很杂乱,你要多派人手日夜巡查,千万不能给贼人造成可乘之机。”
昨天,顾盼文按照他的吩咐,带人离开徐府去寻找徐统昭之后,徐统轩又让人请来绰号“鬼见愁”的神医郭瘸子,给父亲诊断了病情。
郭瘸子颇为认真地望闻问切一番后,将徐统轩拉到屋外,神情颇为严肃地告诉他,徐老爷可能无救了,也就是两三天的时间,要他赶紧准备后事。说完,提着药箱,慌慌张张地走了。
看着郭瘸子一摇一晃离去的背影,徐统轩愣了片刻,深思了一会儿,回到屋子里,吩咐众人将父亲抬到堂屋里。按照哈达门的风俗习惯,男主人必须住在堂屋里,以显示其与众不同的家长身份。
直到天黑后,徐统昭才慌慌张张地回来,见母亲弟弟妹妹都黑着脸,不拿正眼瞧自己,又见父亲躺在炕上,紧闭双眼,脸色灰暗,有进气而无出气,急得他赶紧装出一副悲伤的样子,守候在炕前。
昨天晚上跑出徐府以后,他一直待在“同春楼”里。父亲突然从牛毛沟金矿回来,又在半夜时分来到王静兰的屋子,大大出乎他的预料。情急之下,只好夺路而出,可没有想到,竟一脚踢在了正要进门的父亲腹部。
当孟小亮找见他的时候,已经到了黄昏时节。徐统昭正搂着“同春楼”的头牌姑娘,饮酒取乐呢。听孟小亮说完,心中不禁猛然一怔。自己的那一脚踢得太重了,竟将猝不及防的父亲踢成了重伤。
可是,又听说父亲中了风,已经说不出一句话来,他不由得暗自庆幸起来。如果父亲能够说话,他的这条小命就彻底完了。思索一番后,先将孟小亮打发走,而后,等到天黑,才走进徐府的大门。
徐统轩对这个游手好闲不成器的哥哥,一贯看不到眼睛里。此刻见他坐立不安,急得出出进进乱转,像一只无头的苍蝇,越发鄙夷起来。
而徐统昭在屋子里待了一会儿,见大家都不理睬他,也觉得很尴尬,只好走出来,坐在堂屋外面的一把小板凳上,垂头丧气地不吭声。
快到黎明时分,徐福荣在一番痛苦的挣扎之后,咽下了沧桑人生中的最后一口气。徐统轩红着眼睛,指挥众人忙里忙外。顾盼文来的时候,他刚把父亲的尸体停放在屋子地上,将昔日富丽堂皇的堂屋布置成充满哀伤的灵堂。
此刻,见徐统轩在百忙之中还惦记着徐府的安全,顾盼文不由自主地涌起一股敬佩,暗想,果然是一个干大事情的料,狡猾中透着不一般的精明诡诈。
“请二少爷放心,我会带人日夜巡查的,保证不出乱子。”顾盼文看着神色略显憔悴的徐统轩,很痛快地答应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