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统轩看着父亲殷切的目光,叹了一口气,沉重地点点头,说了一句“我知道”,而后,又对薛新梅说了一句“妈,我走了”,就大踏步走出屋子,骑马连夜返回了牛毛沟金矿。
次日天刚放亮,徐福荣也冒着严寒来到金矿。他要亲眼看看,凝结着自己半生心血的金矿,到底被什么人破坏成了什么样子。
站在冷风中,一眼望去,只见牛毛沟一片萧条冷落,失去了往日机器轰鸣热火朝天的景象。被破坏的机器无声地立在深沟中,工人们也走完了,只有那些等待开采加工的石头,千百年来,冷硬而傲然地矗立在寒风中。
迎着冷风,看着眼前的破败景象,徐福荣觉得就像千万支利锥捅心般的难受。为了这座金矿,他受尽了万般磨难,还差一点命丧蝴蝶门大师姐乌兰图娅的手中,可是,如今,短短的几天时间,自己为之付出了无数汗水心血的金矿,就变成了这副惨不忍睹的模样。
他默默地站着,丝毫感觉不到寒冷,只感觉到自己的心在流血,一滴一滴,流个不停。蓦地,他看见一个人影从深沟里跑了出来,向自己这边急急地跑来。等到距离不远处,才看清楚,是那个叫王登敏的小伙子。
不一时,王登敏来到身边,很热情地叫了一声“大掌柜”。徐福荣点点头,见他穿着厚厚的棉衣,比上次精神多了,便问道:“这里的人都走了,你怎么没有走?”
王登敏讨好似地说:“大掌柜待我这么好,我怎能在这个时候忍心离开呢?”见徐福荣脸色阴沉,知道他是为了金矿被破坏的事情而心里难受,就悄声说:“大掌柜,我知道是谁破坏的。”
“谁?”徐福荣两眼紧盯着对方,急声问道,“快说出,让我听听。”
王登敏急忙说:“韩教官带领护矿队走后的第二天晚上,突然来了一群日本人,拿着棍棒,见人就打,见东西就砸,吓得工人们都跑光了。”
“我见情势不妙,就一个人躲到壕沟里,不敢出来。”王登敏用手指了指远处,继续说,“后来,又来了几辆汽车,拉走了那些金矿石,整整拉了差不多一夜才拉完。”
日本人?徐福荣心中大吃一惊,随即想到了黑龙会的中村太郎。这些可恶的日本人,消息真灵通。韩玉荣前脚带领护矿队离开牛毛沟,他们后脚就来了,不但偷运走了所有金矿石,还砸坏了机器设备,将金矿糟蹋得不成样子。
思索了片刻,徐福荣认定王登敏说的是实话,就掏出几块大洋,递给他,说:“小王,这些钱你拿去用。”紧接着,语气又颇为严厉地叮嘱道:“你说的这些,不要再告诉任何人,记住。”
说完,又望着残破不堪的工地,神色凝重,好久没有说一句话,而后,迈着沉重的步法,走下山坡,走向徐统轩住的那间屋子。来牛毛沟金矿,除了查看现场以外,他还有话要对儿子说。
昨天晚上,徐统轩离开后,自己和女儿徐统侃商量了大半夜,最后,一致决定,要不惜一切代价,重振牛毛沟金矿,绝不能让徐家就此一蹶不振。
看着大掌柜远去的沉重背影,寒风中,王登敏紧紧攥着那几块银元,暗想,金矿被日本人毁了,大掌柜走路的步伐也不像以前那样沉稳有力了。
牛毛沟金矿成了今天这副惨不忍睹的样子,徐福荣胸口如同压了一块巨大的青石板,难受到极点的时候,徐统轩的心情也郁闷到了极点,一个人呆在屋子里正在生闷气。
昨天晚上,他去徐府之后,韩玉荣担心自己受到这位翻脸不认人的二少爷的严厉惩罚,就偷偷跑了。徐统轩回来后,派人四处寻找,可连人影儿也没有找见,只好将自己关在屋子里生闷气。
如今,那批金矿石被人盗走了,要重振护矿队,就要买枪买刀召集人马,就得花费一大笔银子,可这笔钱从何而来呢?当初,为了不让车林齐密特大喇嘛控制自己,拒绝了索特那旺送来的那张巨额支票,现在回想起来,竟涌出一丝悔意。
看来,要实现胸中的宏图大志,还真地离不开车林齐密特大喇嘛的鼎力支持。“索特那旺,老子需要你帮助的时候,你却不知藏到哪儿去了,也不来牛毛沟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