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此情景,薛新梅担心两个儿子当着丈夫未寒的尸骨闹腾起来,不得不求这个告那个,让他们暂且忍耐几天,等埋葬了他们的父亲之后,再闹也不迟,而徐统侃对两个哥哥的这种作法,不禁鄙视,还忍不住连哭带骂了一顿。
于是,徐府大掌柜徐福荣的丧事就在这样的氛围里拉开了序幕。念经做水路当场,忙的不亦乐乎。三天以后,也在这样的气氛里结束了。
埋葬了父亲以后,母亲薛新梅就睡在炕上起不了身,先由顾盼文照顾,后来,徐统侃的精神略有好转,也不顾怀有身孕,坚持要亲手服侍母亲。
而徐统昭由于和弟弟争当徐府大掌柜失败,索性破罐子破摔,一不做二不休,不顾不管家里的大小任何事情,与以往一样,由着自己的性子风流潇洒去了。
偌大的徐府,从今以后就由自己统治,在感觉到得意兴奋的同时,也有一丝隐隐惶恐。思前想后,徐统轩最终认识到,这种惶恐来自于腰杆不硬,而腰杆不硬的直接原因,就是护矿队实力大损,失去了维护徐府隆崇地位的强悍战斗力。
如今,见妹夫统领大军进驻哈达门,徐统轩觉得慌兮兮的心里顿时腾起一股底气。有了妹夫掌控的这支国家经制之师做后盾,还担心不能够继续维护徐府在哈达门的隆崇地位?还担心自己日后不能够统治哈达门这块码头?
见徐统轩面带笑容,童跃华也报之以微笑,喝了一口热茶水,略一沉思,官腔官调地缓缓说:“奉政府军令,特务团进驻哈达门,至于走还是留,要等候上峰的命令。你知道,军人嘛,以服从命令为天职。”说完,嘿嘿笑了起来。
自从了解到徐统轩暗中私通外蒙古车林齐密特大喇嘛的消息后,童跃华对自己的这位亲舅子哥就产生了一种不满意不信任感,甚至是反感情绪。对以前派得力军官帮助其训练护矿队一事,也深感后悔,觉得自己受了其蒙骗。
本来,按照徐统轩的要求,派韩玉荣带领几个军事素养比较高的军官前来牛毛沟金矿,帮助舅子哥训练护矿队,是想在日后进军哈达门时,有一个强有力的呼应帮手,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徐统轩竟借机扩展自己的势力,还暗中接受外蒙古赠送的武器弹药,妄图与北洋政府作对。
幸好吴海涛帮了自己一个大忙,让护矿队损兵折将元气大伤,不然,徐统轩如果真地按照车林齐密特大喇嘛的吩咐,公然起兵与自己对抗,那还不把自己置于风口浪尖上?奋斗多年好不容易得到手的荣华富贵,说不定就此烟飞灰灭家破人亡。
此刻,童跃华的这一句滴水不漏的官话,竟将徐统轩堵得一时说不出话来。他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嘿嘿冷笑的妹夫,深深地思索了片刻,又说:“徐家现在的情况你也清楚,你能不能向上峰反映反映,最好留在哈达门,帮徐家一把?”
护矿队损伤过半实力大损,令他在痛心气愤之余,又绞尽脑汁想办法,妄图重新建立一支更为精悍更具有战斗力的队伍,而要实现这桩心愿,他认为,离不开童跃华这个妹夫团长的鼎力支持。
至于索特那旺,自上次分手后,再也没有见过一面,就是父亲丧礼的那一天,也没有见其露面。听说已经去了外蒙古首府库伦,要向车林齐密特大喇嘛汇报情况,什么时候能够返回来,确实还说不定。远水解不了近渴,要想翻身,只能靠妹夫了。
对徐统轩这句话的言外之意,童跃华洞若观火,看得清清楚楚,但他不想当面揭穿。毕竟,他是自己的亲舅子哥,万一闹翻了,彼此脸上都不好看。再说,这里是哈达门,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强龙不压地头蛇,还是小心谨慎为妙。
跟随徐树铮将军征南战北十几年,童跃华从其身上学到了不少为人处世的智慧和经验。其中,很重要的一条,就是不该撕破脸皮时绝不撕破,而该撕破脸皮时一定要撕破,绝不能瞻前顾后优柔寡断心慈手软,将自己推进失败的深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