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徐树铮将军的同乡,也是其铁杆心腹。在十六岁那年,不甘心和父辈那样窝窝囊囊可可怜怜地活一辈子,就瞒着家人偷偷跑出来,来到江苏清江浦,投奔了时任江北提督的段祺瑞。
后来,一直紧随段祺瑞转战南北。在这期间,又结识了徐树铮,因为同乡关系,兴趣又相投,两人来往得非常紧密。随着段祺瑞在北洋政府得势,徐树铮在军中的地位也不断攀升,童跃华也备受其提携,出任北洋军驻包头特务团长一职。
这次,按照徐树铮将军的统一谋划安排,特务团担任进军外蒙古的先锋,不顾风雪严寒,昼夜向哈达门进军,而童跃华也抱着志在必得的雄心壮志,期望一举占领哈达门这块战略要地,建立第一功。
听见韩玉荣略含兴奋的报告声,童跃华微微睁开眼睛,打了一个长长的很舒服的哈欠,而后,很不情愿地瞥了韩玉荣一眼,懒懒地说:“说,发生了什么事情?”
方才,他梦见自己在众人的簇拥下,神气异常地走进一座金碧辉煌的大厅,坐在一把闪闪发光的纯金椅子上,居高临下,志得意满地注视着匍匐在脚下的众人,而众人则三拜九叩,高呼“万岁”,声震天地。
见童跃华问话,韩玉荣急忙将刚才的话又大声重复了一边,最后说:“我哥韩玉超听闻进军哈达门的消息后,也特意来投奔团长。”
“韩玉超来了?”童跃华坐直身体,隔着玻璃,紧紧注视着灰头土脸的韩玉超,少许,问道:“韩师兄,是你亲手杀了那个从外蒙古来的索特那旺?这个家伙不是个好东西。”
韩玉超急忙举起索特那旺的脑袋,高声说:“童团长,是我亲手杀死他的。这家伙窜入哈达门,干了许多坏事情。为了清除童团长进军路上的障碍,我就杀了他。”
“好好好,干得很好。”童跃华瞥了一眼血肉模糊的脑袋,又打了一个哈欠,闭上眼睛,懒懒地说,“你不杀他,我也会迟早杀了这个王八蛋的。一个外蒙古的公子哥儿,知道什么?不好好呆在家里享福,却跑来哈达门做坏事,不送了小命才是怪事呢。”
对索特那旺这样出身王公贵族上流家庭的公子哥儿,童跃华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极端仇恨。他一贯认为,这些人仗着祖先的功劳,养尊处优,醉死梦生,不劳而获,无恶不作,杀了他们是天经地义的大好事情。
在出兵前夜,接到夫人徐统侃发来的急电,知晓徐福荣意外身亡,童跃华还暗暗替徐府的未来担心呢。徐统昭一个花花公子,毫无用处,徐统轩又桀骜不驯,四面树敌,徐府会不会就此衰败呢?
如今索特那旺死了,被韩玉超亲手杀死了,省去了一件烦心事。徐统轩可以借此撇清勾结外蒙古作乱的责任,从而保全徐府在哈达门的隆崇地位。
想到这儿,童跃华情不自禁地露出一丝微笑,对车外的韩氏兄弟说:“韩副官,你哥哥为民除去了一大害,有功,你先带他下去。”继而,又说:“等到了哈达门,再安排他的去处。”
闻听这句不冷不热的话语,韩玉超顿时觉得像吃了一只苍蝇,心理难受极了。本来,他认为,自己杀了索特那旺,替童跃华扫清了障碍,理应得到他的表扬,说不定还会被授予一官半职的。
可是,童跃华竟然是这样一副轻描淡写不以为然的模样,令他在气愤之余,竟不由自主地涌起一股悲凉情绪。“吴海涛还答应让我做侦缉队队长,可这童跃华居然还不如吴海涛。”
先前,为了除掉革命党杨家良,在写给自己的信中,童跃华用尽世上所有的好词语,百般吹捧,还信誓旦旦地说要向北洋政府为自己请功,可如今,杀了索特那旺,建立了功劳,竟然是这样一幅翻脸不认人的德性。
唉,他心中长叹了一口气,跟着弟弟默默地离开了童跃华。站在路边,看着远去的汽车,韩玉超心里顿时涌上百般滋味,酸甜苦辣麻,要有尽有,可又能如何呢?只能强迫自己吞咽下去。
“哥,你别发急,等到了哈达门,童团长会安排你一个好职位的。”见哥哥脸色阴沉,韩玉荣好言安慰道,“既然他要我带着你,就不会不管的。”
韩玉超只觉得喉咙发涩,全身发冷,禁不住苦笑一声,望了望阴沉沉的天空,迎着刺面的寒风,默默地暗想,“到底如何对待我呢,恐怕只有天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