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月镜道长晃动声形,脚踏八卦步,左腿弯曲,右脚在雪地上划了一个半圆,左右两掌从胸前交相伸出,纵横交错,内外互动,神达六合,一到百到,无处不到,围绕对方紧紧旋转起来。
“八卦掌。”见状,韩玉超不由得一惊,急忙变换步伐,极为谨慎地应对。他知道,这八卦掌乃一代武术名师董海川所创,融拳技与内功于一体,分四正四隅八个方位,见影不见形,形无形,意无意,无形无意出神劲。
“开。”对峙片刻,月镜道长双臂一抖,动如山岳,形如飞箭,右掌从左肘下穿出,以意领气,以气摧力,气沉丹田,发于全身,身似毒蛇灵如猿,神龙见首不见尾,徐徐地击在对方腹部。
瞬即间,韩玉超感到一股撼山摧岳的巨大力道袭来,洞穿五脏六腑,身体如同狂风中的一根羽毛,飘飘然飞向远方。紧接着,耳边传来呼呼的风声,未几,又重重地落在雪地里,发出沉闷的响声。
此刻,他觉得内心如同熊熊烈火烧灼一般,焦渴难耐,也顾不得疼痛,急忙抓起一把积雪,塞进嘴里,狼吞虎咽般地大口咀嚼起来。咽下一口,又抓起几把塞进嘴里。
见此情景,月镜道长缓步走到面前,眼神如锋利的刀锋,紧紧盯着韩玉超,片刻,心中腾起一股怜悯之情,暗想,昔日威风八面名动江湖的华武镖局大师兄,竟落魄到这等狼狈下贱的地步,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吃了几口冰冷的雪水,韩玉超感到心中一下子清凉舒服了许多,方才的焦灼感渐渐消失了,见月镜道长站在面前,不由自主地一阵惊慌,担心其又动手要了自己的小命,急忙说:“道长,我有话要对你说。”
“你慢慢说吧。”少许,月镜道长站在一棵胡杨树下,暗自叹了一口气,语气柔缓地说,“我和你师傅顾大掌柜虽未见过一面,但彼此仰慕神交已久。韩师兄,有话尽管说吧。”
话音刚落,他就暗自念动师傅燕山老祖所传授的道家独门驱邪咒语,无声地驱逐遥控韩玉超的那种来路不明的邪术,企图让其尽快恢复精神,不再受邪术控制。
南方丹天君,流金大火铃。
半天横五岳,翻海震乾坤。
周游六合内,统领利天兵。
闻吾呼召至,急速莫稽停。
收斩凶神并恶鬼,速捉将来赴火城。
急急如律令。
“道长,既然你和我师父是老朋友,能不能放我一马?”韩玉超挣扎着站起身,脸色苍白得如同吊死鬼,眼睛里流露出乞求的目光,“我还有要紧事情没有完成。”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脑海里又一次闪现出父亲韩文庚的身影。在他的记忆中,不论坐着还是走路,父亲是一个将腰杆挺得很直的人,头也挺得很端正,不苟言笑,吐字如金,但言而有信,绝不食言自肥,也不做损人利己的事情。
从记事起,他和弟弟韩玉荣就被父亲送进韩氏祠堂去读书。不论三九寒天还是酷暑夏日,父亲从不让他们兄弟两人无故缺课。除了教书先生安排的作业之外,父亲还布置了一些其他书目,诸如《战国策》《左传》等等,并且不时检查。
至今,留在他脑海里最深刻的印象,是他刚刚年满十岁而弟弟年满八岁的一个深夜,父亲将他独自领进韩氏祠堂,掀开墙壁上一排漆黑的木板,让他们弟兄两人端端正正地跪在地上,又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而后,父亲指着正中一副斑驳沧桑的画像,用充满敬服自豪的语气,朗声说:“玉超玉荣,这是韩家由下三流进入上三流的引路人,是韩家有家谱记载以来,集功名富贵于一身的第一人。”
后来,父亲激动地讲起了这个先人由秀才到进士的起身发家事迹。韩玉超这才第一次知道了画像上这个神态威严的人叫韩廷贵,是大清王朝乾隆皇帝的近身宠臣,其地位仅仅次于第一宠臣和珅。
“没有他,韩家就永远处于社会的最底层,永远被人欺负被人奴役。是他让韩家明白了读书的好处,也尝到了这些看得见摸得着的好处。”讲完韩氏祖先近乎传奇的发迹历史,父亲流着清泪,慷慨激昂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