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启胜看了一眼屋门,压低嗓门说:“师母,让师姐先睡一会儿,不要打扰她。”又紧盯着张文香忧郁的脸色,片刻,悄悄说:“咱们去前院,我有话要对师母说。”
当听完霍启胜的话语之后,张文香心中一愣,两眼怔怔地注视着对方,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韩玉超竟然被日本黑龙会绑架了,这怎么可能呢?华武镖局与黑龙会平日里素无往来,井水不犯河水,怎会绑架华武镖局的人呢?
再说,韩玉超武功高强,为人机灵,大白天的,在自己熟悉的哈达门大街上,竟然被一群日本浪人公然绑架了,无声无息。这件事情,说出来,别说她了,就是一个稍微有点常识的人,也不会相信的。
见师母紧盯着自己,脸上泛起一股浓厚的疑惑,霍启胜不由自主地急忙解释道:“刚开始,听见吴海涛这样说,我也不太相信,但他说得有鼻子有眼睛的,我就不能不相信了。”
见是福金坊的吴海涛特意来镖局说的,随即,张文香脸上的疑惑渐渐消散,沉思了一会儿,见四下里再没有别的人,就悄声叮嘱道:“小霍,这事儿就你我两人知道,千万不要胡乱说,记住了?”
见霍启胜紧紧点头,又沉声吩咐道:“你现在就去监视日本黑龙会,看看你大师兄到底是不是被他们绑架了。一旦有确切的消息,就马上回来告诉我。记着,小霍,千万不可打草惊蛇,坏了你大师兄的性命。”
见状,霍启胜神态严肃地点点头,郑重其事地说:“师母放心,我绝不会向任何人说起这件事情的。”接着,锋利的目光紧紧扫视了一眼大院,语气坚定而又沉着地说:“我这就去看看,大师兄是不是真的被黑龙会绑架了。”
见霍启胜敏捷地走出大院,张文香满意地点点头,又高声吩咐孟小亮关好大门,没事不得随意外出,而后,站在院子中央,抬头望着那面迎风飘扬的黑色狼头镖旗,心想,文文爹死了,但这面凝结了顾家三代人心血汗水的镖旗,绝不能飘落。
这时,那只老白猿从拐角处走了过来,紧紧偎依在张文香身边,两只大眼睛扑闪着,紧紧望着主人,不一时,竟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尖叫,很是悲凉沧桑。
张文香用手轻轻抚摸着老白猿的脑袋,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出镖那天,老白猿紧紧拉住顾廷栋的衣服,舍不得让他走的情景,瞬即,脑海里闪现出一个奇怪的念头,难道这一切都是上天早就注定的?
回到屋子里,见顾盼文仍在昏睡,张文香默默地凝视着女儿憔悴蜡黄的脸色,暗自沉重地叹了一口气,想,韩玉超不辞而别,给文文心理上造成了极大的伤害,但愿她能够平安地渡过这一劫,挺过来。
于是,她又想起了韩玉超,自言自语道:“小韩这孩子,怎么走的时候,也不告诉文文一声,好让她有个心理准备。唉,世上的男女冤情,说不清道不明,也不知害苦了天下多少痴情女子。”
接着,她又想起了丈夫顾廷栋临走之前的那个晚上说的话,不由得暗自下定决心,“如果这次小韩能够平安回来,就让他们两人成婚,不能再耽搁下去了。在这生死存亡的时刻,镖局急需要一个男人挑头出面。”
两天以后的一个寒风呼啸的晚上,天色刚刚发黑,顾盼文渐渐清醒了过来,看着坐在自己身边茫然出神的母亲,“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撕心裂肺,肝肠寸断,凄厉地回旋在寒冷寂静的屋子里。
端坐在昏暗的灯光下,张文香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头发,两眼饱含热泪,哽咽着说:“哭吧,哭吧,放声大哭一场,就没有啥事情了。”少许,又说:“妈是过来人,知道这是咋回事儿。我娃受了委屈,心里难受,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就没事儿了。”
此刻,浓厚的黑暗如同一张密不透气的大网,紧紧笼罩着哈达门这座塞北小镇。凛冽的寒风呼啸着,从镇子上空掠过,卷起阵阵沙尘,猛烈地刮向远方。胡杨树也发出层层海浪般的低沉怒啸,仿佛在抗议这黑暗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