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在北京到内蒙古阿拉善旗的路上,我带领着顾廷栋等几个江湖好汉,企图半路劫杀载漪一家,为国为民除害,但孰料,他的妻舅多罗特色楞亲王闻讯及时带人赶来,而载漪只是受了一点轻伤,最终逃脱了追杀。”
“可千万没有料到,十几年以后的今晚,载漪这个清廷的忠实老贼,竟会出现在哈达门,还做着恢复爱新觉罗家族江山的春秋大梦,真正气煞人也。”见载漪依然稳稳地背身站在土堆上面,杨家良心中陡然升腾起一个念头。
少许,他心中判断出载漪还没有发现自己,便慢慢地离开那棵胡杨树,蹑手蹑脚,如同一只发现了美味食物的灵猫,借着树枝荒草的掩护,悄无声息地一步步靠近猎物,而后,发出致命的重重一击。
惨淡的月光下,端郡王载漪迎风负手而立,如同一座千年石雕,历经无数风霜雨雪,饱受几度严寒酷暑,看惯了人间的悲欢离合,见证了自然的花开花落,默默地孤独地铸立于大地之上,任凭风吹浪打,依然纹丝不动,周身散发着冰冷浓重的寒气。
告别蝴蝶门大师姐乌兰图娅之后,他沿着来路,踏着如水的月光,走出胡杨林。一路走一路沉思,一路沉思一路感慨。以前,从王府豢养的那些武林高手中得知,这乌兰图娅是一个杀人不见血的大魔头,纵横蒙古草原数十年而不曾遇到棋逢对手,因此号称“草原第一杀手”。
但今晚一见,颇感失望。作为曾经的大清王朝的王爷,掌管中枢,阅人无数,而乌兰图娅竟然没有从韩玉超身上讨回那块“麟玉佩”,这还在其次,更重要的是,他拿出黄金的一刹那,乌兰图娅眼中流露出一股极其贪婪的目光,这让他在感到意外的同时,心中情不自禁地涌现出一丝失望的情绪。
庚子之乱后的第二年,即公元1901年,大清光绪二十七年,朝廷和八国联军议和,自己成了洋人指定的要求严惩的“祸首”。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慈禧太后革除了载漪的一切官职,取消了溥儁的“大阿哥”称号,一家人被发配到新疆伊利服苦役。
但是,载漪并没有真地去新疆,而是领着一家上百口人,途中转道去了内蒙古阿拉善旗的妻舅多罗特色楞亲王府邸,悄悄隐藏起来。他不甘心就此沉沦,如同一只受了重伤的老狼,舔好身上流血的伤口,养精蓄锐,暗中窥测良机,决心要作一番最后的挣扎和抗争。
然而,时至今日,当年权倾朝野说一不二的朝廷端王爷,如今已经成了无人理睬的路边狗尾草。要想恢复爱新觉罗家族失去的锦绣江山,除了依靠妻舅多罗特色楞亲王之外,还不得不依靠这令蒙古大草原闻之色变的蝴蝶门。美人迟暮,英雄末路,奈何奈何?
此刻,站在土堆上,仰望深邃辽远的天空,在充满沉重感慨的同时,载漪心中也暗暗滋生出许多英雄的梦想。如果在这乱世年头,能够借机恢复失去的大清江山,哪怕只是占领哈达门这块弹丸之地,也不愧为爱新觉罗家族的优秀子孙。
刺面的黑夜寒风中,载漪觉得自己就是一只孤独的老狼,艰难地行走在广袤无垠的蒙古大草原上,为了得到最后的救命猎物,不得不暗自忍受那些难以抵御的严寒和饥饿,即使流血的伤口疼痛难忍,即使前进的道路上剑戟丛生,他依然高举残缺不全的破旧战旗,以最大最执著的忍耐力,继续步步前行。
蓦地,他听见了一丝树枝折断的细微声响。在这幽暗沉寂的夜色里,这一丝细微声响,如同晴天霹雳,足以引起注意和警觉,更何况,载漪早就注意到了隐藏在胡杨树后面的那个人。当那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在火光中翩翩起舞的时候,他就暗中盯上了这个人。
据乌兰图娅说,这个人已经中了“死亡之虫”的剧毒,十天以后,会自动返回来的。她不想让这个人现在就死去,而是留着他以后还有很大的用处呢。此刻,载漪急切地想知道,这个神秘人对蝴蝶门,到底有何巨大的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