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大一会儿,霍启胜看着愁眉不展神思不定的师母,犹犹豫豫地说:“如果这俄国女人说的是真话,我看,镖局还是应该接了这趟差事。再说,包头离哈达门也不远,赶快一点,两三天时间就到。”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心中暗想,镖局如今已经到了举步维艰无米下锅的地步,怎能轻而易举地放弃这块送到嘴边的肥肉呢?如果再不开张,恐怕距离关门走人的日子就不远了。不过,这里面到底有没有阴谋诡计,他也一时说不清。
师傅顾廷栋活着的时候,他一天只知道埋头干活,从来不问一句生意上的事情,可师傅死后,尤其是这几天,他时时刻刻置身于日益艰难危险动**不安的处境中,对这所历史悠久名震塞北的镖局有了极为清晰而深刻的认识。
师傅临死之前,留给女儿顾盼文以及众镖师的,是一处外表华丽威严而内部糜烂腐朽、随时有可能关门倒闭的烂摊子。正是有了这样清晰而深刻的认识,霍启胜觉得,自己作为华武镖局的一员,在这风雨飘摇的关键时刻,有义务也有责任挺身而出,担当起振兴镖局的重任。
见霍启胜同意接这趟镖,张文香没有说话,暗自寻思道,“如果韩玉超在,多一个人,就会多一份考虑。再说,韩玉超脑子很灵活,办法也多,看问题比霍启胜要长远深刻。只可惜,他如今被日本人绑架了,也不知是死还是活。”
见师母微微叹气,霍启胜以为她不同意自己的看法,略显尴尬地一笑,说:“这样大的事情,我只是说说自己的看法,到底是接还是不接这趟差事,由师母你做主,我和兄弟们都听你的。”
见霍启胜不敢拿主意,张文香也非常理解。毕竟他来镖局的时间不长,资历甚浅,地位也不高,无法和韩玉超相提并论。于是,轻轻叹了一口气,嘱咐道:“小霍,这几天,你悄悄了解一下这个俄国女人说的那个鲁克公司的情况。等了解清楚了,再做决定。”
“好的,师母,我现在就去。”霍启胜答应一声,看着师母皱起的眉头,心中突然冒起一个强烈的念头,要不要把大师兄和付兆莉暗中勾联的事情说出来呢?可是,转念一想,又紧紧忍住了。等镖局的情况好转之后,再说吧。
就在他略一犹豫的片刻,张文香已经看出霍启胜心中有事,急忙问道:“小霍,你是不是还有别的话要说。如果有,就说出来。小韩生死不明,文文又卧病在床,如今,里里外外,就靠你一个人了。”说完,沉重地叹了一口长气。
从这口无奈沉重的叹息声里,霍启胜听出了师母心中的难言之隐,心头不禁猛地一沉。大师兄和付兆莉之间的事情,绝不能说出来,不能再给师母增添心理负担了,更何况,师姐还卧病在床呢。于是,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师母,我没有说的了。”话音未落,就急匆匆地走出屋子。
霍启胜走了以后,张文香又独自静静地考虑了一会儿,轻轻摸着老白猿的脑袋,自言自语道:“老伙计,你在华武镖局生活了十几年,我问你,你知道不知道,这俄国女人说的是假话还是真话?里面有没有阴谋诡计?”
老白猿紧紧看着女主人,脸上流露出许多同情,瞬间又流下两行清泪,而后,紧紧拉住她的衣襟,向后院走去。这时,起风了,数不清的胡杨树叶迎着阳光,在空****的院子上空零乱飞舞,随即,又飘落在地上,洋溢着一股肃杀萧疏的气氛。
后院屋子里,顾盼文独自一人坐在**,神情比前两天略微舒展,默默地想着心事,不时发出轻轻的叹息。韩玉超不辞而别,带给她的伤害和痛苦,远远超过了父亲突然死亡对她的影响,令她短时间内精神无法恢复过来。
时至今日,她还是没有弄清楚韩玉超离家出走的真正原因。那天,当她委婉地向他表明自己的心事时,韩玉超既不答应也不拒绝,而是巧妙地采取了回避的态度,让她的心猛地一沉,尴尬至极,但绝对没有想到,韩玉超第二天会不辞而别,而且,至今没有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