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想控制利用这家势力彪悍的华武镖局,她付兆莉才不会来这里,跟这些没有见过世面爱财如命的土包子打交道呢。为了完成上级交付的重任,身负秘密使命的她不得不委屈自己,降低身份,来这里虚与委蛇,查看实情。
虽然没有见到韩玉超,心中略有一丝遗憾和不快,但通过她的细心观察,只要张文香活一天,日本黑龙会妄图控制镖局,只是一厢情愿的事情罢了。只要华武镖局接了这趟差事,他韩玉超作为镖局的大师兄,到了那个时候,就是不想露面也由不得他了。
继而,一想到自己随口编造的这趟差事,付兆莉竟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只要能够调出韩玉超,就够了。让张文香和她的宝贝女儿顾盼文商量去吧,我才不管这些杂七杂八的闲事情呢。”
见付兆莉走出了大院,张文香默默地静坐了一会儿,才将霍启胜叫进堂屋,说出了事情的原委。最后,用征询的语气,轻声问道:“小霍,你说说,这俄国女人是不是在哄骗我们?”
自霍启胜冒着生命危险独闯黑龙会之后,张文香逐渐改变了过去的看法,心底里认为这个来自外蒙古的小伙子很不错,在镖局无人出头的危急时刻,毫无怨言地挺身而出,以一己之力,慷慨地挑起了维护镖局利益的重担。
相比之下,私自出走而又给镖局招惹来无端是非灾难的韩玉超就差的很远了。“小韩作为大师兄,在这个时候,如果有霍启胜这样的担当和勇气,我也就心满意足了。”此时,见霍启胜陷入了深思之中,张文香情不自禁地发出了由衷的感叹。
韩玉超因私自出走而被日本人绑架、至今生死不明的这一消息,她一直紧紧地深埋在心底,没有向女儿透露只言片语,担心她一时受不了这样沉重的打击,从而引发不可想象的恶果。镖局已经成了这个样子,再也经不起任何外来的猛烈打击了。
“这付兆莉大清早地来镖局,果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霍启胜听完师母的叙述,当即就深深地思索起来,“她自称是鲁克公司的高级业务代表,可是,那天晚上,我亲耳听中村太郎说她是俄国间谍,孰真孰假,该相信谁呢?”
不过,付兆莉能够送来一笔生意,雪中送炭,对急需银子的镖局来说,是一件特大好事。至于她到底是不是间谍,这对华武镖局来说,好像没有多大的关系。再说,那是俄国人和日本人之间的事情,根本不妨碍华武镖局接这趟差事。车走车路,马走马路,各有各的道,谁也不妨碍谁。
但是,这里面有没有别的阴谋诡计呢?这付兆莉和大师兄之间有着不可告人的隐私,知不知道大师兄已经被日本人绑架的事情?对于间谍,一直生活在社会底层的霍启胜知道的太少了,也不明白间谍到底是干什么的。他只能站在镖局自身的利害点上,苦苦思索着。
这时,那只老白猿悄悄地走进来,偎依在张文香脚下,用两只毛茸茸的前爪,紧紧拉住她的衣襟,抬眼紧紧看着愁眉不展的女主人,仿佛要说什么似的。不一时,竟流下了两行清泪,发出一声低沉凄厉的嚎叫。
张文香用同情的眼光,紧紧注视着老白猿,暗想,这只白猿是文文的爷爷在一次走镖时,从一片茂密无边的胡杨林里捡到的。当时,它刚学会走路,无依无靠,孤苦伶仃,很是可怜,就顺手带回家,养了起来。一眨眼的时间,已经在镖局生活了十几年。
那天,顾廷栋走镖的那天,老白猿紧紧拉住他的衣襟,眼含热泪,流露出一副恋恋不舍的情态。后来,见顾廷栋领着众镖师毅然踏上了崎岖不平的道路,老白猿也发出了这样低沉凄凉的嚎叫。
后来,老白猿不见了,直到晚上,顾盼文韩玉超等人运回顾廷栋尸体的时候,它才出现在镖局,流着清泪,默默地凝视着男主人血迹斑斑的脸面,又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嚎叫。从埋葬了顾廷栋的那天起,它老得很快,全身的毛发几乎全白了,还不时地独自待在墙角处,发呆流泪半天,完全像一个不久于人世的垂垂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