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顾盼文脸上流露出急切的神情,徐福荣呵呵一笑,说:“你知道,这几年以来,哈达门这地方很乱,很不太平。虽说统轩组建了一支护矿队,但长期驻守在牛毛沟,离这里比较远,很不方便。”
今年一开春,牛毛沟金矿发生了一起内外勾结盗取黄金的事件。由此,为了维护金矿的利益,徐府二少爷徐统轩召集哈达门的地痞无赖,组建了一支四五十人的全副武装的护矿队,这是人人尽知的事情。此刻,见徐福荣提起这件事,顾盼文不由自主地睁大眼睛,侧耳认真细听下文。
徐福荣又喝了一口茶水,语气缓慢而沉稳地说:“我思考了很久,想请镖局派几个武功高强的兄弟,住在徐府,看家护院。当然,如果文文你亲自来,再好不过了。至于费用,按月发放,比市场价高一倍。”说完,紧盯着对方,唯恐被这小丫头一口回绝。
从得知华武镖局的掌门人顾廷栋死于押镖途中的那一刻起,徐福荣就为徐府在哈达门的富有和隆崇地位而暗自担心起来。不是他胆小怕事,而是兵祸连结盗匪横行的现实环境逼得他不得不早做防备。
因为他知道,不论哪朝哪代,每当社会动乱不稳的时候,那些拥有巨额财富的大户人家,首当其冲,一定会成为盗匪抢劫的首要目标。
大儿子徐统昭是一个典型的花花公子,不管家里的任何事情,小儿子徐统轩野性难驯,常年住在牛毛沟,很少回家,而唯一的女儿徐统侃又远在包头。这偌大的一个徐府,除了几个丫鬟婆子杂役之外,再无过硬的人手,万一发生点什么事情,自己一个男人,根本无暇照应。
思索再三,趁华武镖局资金紧张人心惶惶的机会,请他们来徐府看家护院,不论从那方面来说,都是一件非常划算的事情。再说,镖局刚刚发生了镖师索要饷银的事件,对这起送上门来的生意,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听见徐福荣说出这等好事情,顾盼文的心顿时“怦怦怦”地狂跳起来。她强力克制住激动的情绪,看着徐福荣,略一思索,镇定地说:“这件事情,我一个人做不了主,要等大师兄回来,跟他合计合计,才能决定。”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情不自禁地暗暗合计道,这几天,为了银子的事情,自己和韩玉超没有少受窝囊气。如今,天上掉馅饼,生意自己送上门来了,岂有拒绝之理?但是,韩玉超不在,她不敢自作主张。因为,在她的心目中,韩玉超已经是她的男人了。
顾盼文如此的反应,出乎徐福荣的预料。他略微一怔,又发出了一阵呵呵的笑声,才理解似地说:“小韩是镖局的大师兄,有事理应和他商量。”继而,又说:“不过,文文,你是华武镖局的新任掌门,遇到事情,最好自己拿主意。我记得你爹在世的时候,镖局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见徐福荣流露出一丝不满,顾盼文担心这笔生意砸了,急忙解释道:“徐叔叔,我爹临终前,再三嘱咐我,如果镖局有事情,要我多多听从大师兄的意见。你先等一会儿,等大师兄一回来,我就和他商量,再给你回话。”说完,用近乎乞求的眼光看着对方。
见此情景,徐福荣明白,这小丫头的心已经完全属于韩玉超了,心中不由得叹了一口冷气,少顷,用无可奈何的语气说:“那就等小韩回来,你们再商量商量。事情比较紧急,最好明天,就给我一个肯定的回话。”
顾盼文点点头,说:“请徐叔叔放心,只要大师兄一回来,我就和他商量这件事情。”送走徐福荣之后,她又一次陷入了紧张迷茫之中。前两天,张镖师等人索要饷银闹着散伙的事情,让她第一次尝到了世态炎凉人情冷暖的滋味。如果不是韩玉超及时出面,恐怕事情已经闹大了。
如今,大师兄不在家,徐福荣又提出了为徐府看家护院这件紧急事情,到底接手还是不接手,她实在不敢独自拿主意,唯恐又惹出什么大麻烦来。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让她深深地理解了“人心叵测”这四个字包含的真正意思,不得不有所防备。
父亲活着的时候,镖局里的师兄师弟将她当作鲜花一般捧着,丝毫不敢惹她生一丁点儿气,任凭她颐指气使。就是父亲的那些老少朋友,也无人不娇宠她,可如今,父亲突然没有了,她瞬间就感到心底发虚,四周空****的没有一点依靠。
“大师兄,你到底去了哪儿?为什么还不回来?”顾盼文坐在空****的堂屋里,感受到了一种实质存在的极度孤独,禁不住又流下了两行清泪,急切地想,“昨天,大师兄已经看出了我的心思,难道他不愿意接受我而离家出走了?”
一想到这一点,顾盼文觉得脚底瞬间涌起一股寒彻骨髓的冷气,如同一条冷冰冰的毒蛇,发出令人窒息的呼吸,从脚心开始,慢慢地向上游动,一步紧接着一步,顺着血管,慢慢爬进心窝,而后,肆无忌惮地啃食她那颗脆弱不堪而又柔软无助的心。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宽敞而空**的堂屋里,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阴气,看不见摸不着,但能够明显地感觉到,缓缓地旋绕在顾盼文四周,不停地游移,将她紧紧包裹。随即,耳边又传来几声微弱遥远而又尖锐呼叫声,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仿佛一步步牵引着她,走向一个陌生而又阴暗的黑暗世界。
“妈呀——!”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惊叫,顾盼文发疯般地从屋子里冲出来,迎着明媚的阳光,披头撒发,在空无一人的院子里飞快地旋转奔跑,如同掉进陷进的野兔,惊慌害怕不已,拼命地想挣脱那股紧紧笼罩着身体的浓厚而又沉重的恐怖。
“师姐别怕,我来救你。”未几,就见一道黑影带着凌厉的风声,从天而降,轻飘飘地落在镖局大院里,纵身向前,一把将极速旋转的顾盼文紧紧抱在怀里,而后,双臂有力地抱住仍在拼命挣扎的顾盼文,也不管她的胡乱抓挠,坚定地大踏步地走向后院。
这时,听见女儿惨叫声的张文香,也慌慌张张地跑出屋子,见霍启胜紧紧抱着狂呼乱叫的女儿,忍不住大喝一声:“霍启胜,光天化日之下,你想做什么?”话音未落,纵步上前,右掌划过一道寒光,一记丹凤朝阳,狠狠地击向霍启胜的面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