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呀,事情难干,但不得不干。”杨家良紧眼看着张文香,沉声说,“我准备去找一找徐福荣,想联络他的护矿队,借助徐家的势力,把事情干成。”继而,又叮嘱道:“大嫂,镖局这边,就靠你了。如今,只有你,才能够压得住阵。”
张文香略有担心地问道:“徐福荣一贯把金钱看得比命都重要,让他出钱赞助革命,他会答应吗?”刚才和女儿为徐福荣争执了一番,现在,见杨家良想联合徐福荣,她不由得暗自担心起来。在她看来,徐福荣只是一个为了达到目的而不择手段的地痞恶霸,根本不懂得革命是怎么一回事。
为了完全霸占牛毛沟金矿,徐福荣不惜派人杀死了原来的老板,使用暴力打伤打残了许多人,又暗中用金钱勾结哈达门官府,玩弄种种见不得人的阴谋手段,最终将牛毛沟金矿据为己有。徐家庞大的财富,是用无数人的鲜血和生命累积起来的。
徐家的二小子徐统轩,更是一个心黑手辣无恶不作的人,倚仗着父亲巧取豪夺的大量不义之财,招兵买马,组建了一支人数众多装备精良的护矿队,整日里前呼后拥,扬武耀威,欺男霸女,仿佛哈达门一带的土皇帝,无法无天。
对徐家的老老少少男男女女,张文香虽不是恨之入骨,但也厌恶之极。可是,如今丈夫突然死了,杨家良失去了一个极为强硬的志同道合的朋友靠山,想继续完成孙中山交付的使命,只能依靠徐福荣这样财大气粗的人了。见杨家良联络徐福荣的心意已定,张文香尽管心中略有不快,但也不好再说什么。
许久,杨家良也用担忧的语气说:“以前我和徐福荣打过几次交道,见他很是爽快,就想介绍他参加革命党,可他犹豫不决,下不了决心,也没有再勉强。如今,想要在哈达门闹革命,不依靠他,恐怕很难成事。”
张文香点点头,认为杨家良说的是大实话,暗想,尽管自己厌恶甚至仇视徐福荣,但杨家良是孙中山先生派来的,是革命的首领,也不能不听他的。况且,如果徐福荣能够参加革命,本身就是一件大好事情,何必再较真呢?反正事情由他去做,自己听他的就是了。
不过,她又给杨家良提醒道:“杨先生,徐家二小子徐统轩,可是一个比较阴险狡猾的人,常年呆在牛毛沟,掌管着护矿队的一切。我听韩玉超私下里说,这小子和外蒙古无极门暗中勾结,还拜一个叫章嘉的大喇嘛为师,你可要当心。”
杨家良稍微一愣,微微一笑,满不在乎地说:“只要徐福荣答应和我们一起举事,他儿子就是不高兴,也起不了多大的作用。”见张文香不理解自己的意图,又解释道:“毕竟,牛毛沟金矿是徐福荣一手打下来的,儿子还不听老子的话?”
对徐统轩,见杨家良是一副完全不以为然的神态,张文香将涌到嘴边的“那小子不一定服从他爹徐福荣”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也再没有说有关徐统轩的什么话。接下来,两人又商谈了许多细枝末节的事情,直到天完全黑了,杨家良才悄悄地离开华武镖,趁着夜色,返回自己的住所。
躺在寒冷潮湿的房间里,望着黑乎乎的屋顶,瞬间,一丝孤独感袭上心头。他情不自禁地回想起了自己这次冒着生命危险,躲过北洋政府的多次围追堵截,昼夜从上海潜入哈达门所遇到的种种遭遇,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那天,出了华武镖局的大门,沿着凹凸不平蜿蜒曲折的渠沟,杨家良施展祖传的陆地飞腾术,忽东忽西,时左时右,极力避开呼啸而来的子弹,最后,钻进一片浓密茂盛的原始胡杨林,才彻底甩脱了苏弹子一伙人的追捕。
辽远空旷的大地上,初秋的胡杨林呈现出一种红黄相间的神秘悲壮的景象。高大粗壮的胡杨树或耸立或侧卧或匍匐,铁干虬枝,交织纷披的枝条,粗粗细细,疏密不一,或干枯或挂叶,竖立横卧,错落有致,姿态万千,形态迥异,但个个昂首挺立,勾魂摄魄,傲视苍穹,宛如在天飞龙,气势雄浑,散射着千年不死万年不朽的顽强生命力。
杨家良隐身于一棵枝叶繁茂的胡杨树后面,略微喘息了几口气,待心情完全平静下来,又认真仔细地查巡四周一番,见没有危险,思索片刻,才起身谨慎地向胡杨林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