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统昭若无其事地坐在父亲对面的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点燃了一支香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又长长地吐出来,看着空中渐渐消散的烟气,片刻,才漫不经心地问道:“爹,你几时从包头回来的?”
徐福荣强力克制着心中的厌恶情绪,阴沉着老脸,扭过头,没有回答儿子的问话。对这个不成器的儿子,他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怜悯,也有一种巴不得他即刻倒霉而死的强烈憎恶。这种复杂混合的情感,概括起来,就是八个字,“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小的时候,徐统昭就显示出超过普通儿童的智力天赋,又聪明又懂事,令徐福荣刮目相看,暗自认为儿子以后必定能够成大器,能够更好地继承自己用血汗开创的一番事业。
但是,随着年龄的不断增长,儿子的表现,令他越来越失望。除了学习非常好之外,其余的一片可恶。还好,儿子最终考进了北京大学,总算给老子争了一口气。
从北京大学毕业以后,徐福荣花费了大笔金钱,将儿子送进包头市政府,想让他在政治上有所发展,日后成为一名手握实权的高官显贵,为徐家增光添彩,光耀门庭,光影祖宗。
但是,事与愿违,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儿子居然辞去公干职务,颠颠颠地跑回了老家哈达门,成天吃喝玩乐逗鸡遛狗,完全变成了一个典型的混混,令徐福荣厌恶至极,恨不得一脚踢死这个不争气的儿子。
如果不是看在老妻薛新梅的脸面上,他真想把这个不成器儿子赶出家门,看他死也好活也好,反正,与自己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有时候,更深夜静时分,睡不着,他独自默默地想,“徐家曾会出这样一个败家子呢?”
这时,见父亲没有理会自己,又吐出一口烟气,徐统昭一点也不觉得尴尬,反而笑嘻嘻地又紧声问道:“爹,我要你雇用华武镖局的镖师,来咱家看家护院的事情,不知顾盼文答应了没有?如今这混乱年头,没有几个武功高强不怕死的人保护,恐怕是不行的。”
请华武镖局的镖师看家护院,是徐统昭最先提出来的,而且,他还希望把顾盼文请过来,住在徐府,不分昼夜地巡逻保护一家人。经过一番认真的思考,徐福荣也认为这是一个很不错的主意,就痛快地答应了。但是,时至今日,顾盼文到底答应不带应,还是一个未知数。
“我已经向顾盼文提过这件事情了。”少许,徐福荣回过头,紧盯着大儿子似笑非笑的面孔,冷声说,“她至今还没有答应。”继而,又说:“要不,你明天去华武镖局问一问,看她到底同意不同意。”
见父亲将皮球踢给自己,徐统昭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片刻,才讪讪一笑,说:“顾盼文那丫头跟他爹跟他爹一样倔强,我去,还不被她轰出来?”见父亲用鄙夷的眼光紧紧看着自己,心中一横,又说:“行,明天我去华武镖局一趟,问问顾盼文,看她到底答应不答应。”
见父亲冷哼了一声,不再理会自己,徐统昭干笑几声,说了一句“放着现大洋不挣,天底下还有这号傻蛋”的话,就起身走出客厅,回屋睡觉去了。和“同春楼”新来的头牌丫头喝酒打牌,缠绵了几天几夜,确实有点累了。
见儿子走了,徐福荣心中不觉发出一声极其沉重的感慨,觉得心冰凉冰凉的,全身如同掉进了冰窟窿,从头到脚寒冷到了极点,竟情不自禁地连声感叹道:“家门不幸,居然出了这样一个败家子。”
又独自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直到一股睡意悄悄涌上心头,徐福荣才回到王静兰的卧室。自从娶了千娇百媚的二姨太之后,一年四季,每到夜晚,他很少去老妻薛新梅处。这就是一个功成名就的男人很现实的心理需求。
卧室里生了火,处处洋溢着舒适暖和。王静兰穿着粉红色的丝绸睡衣,很随意地斜躺在**,借着明亮的灯光,在静静地认真看书。临睡之前,看一会儿文学名著《红楼梦》,是她雷打不动的习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