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儿的时候,徐福荣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自家的情况。三十年来,凭着父辈创下的基业和自己将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的极力血腥打拼,时至今日,终于完全控制占有了哈达门最大的牛毛沟金矿,由此,徐家也顺理成章地成为哈达门最富有最隆崇的第一家。
可是,随着年龄的增大,特别是近几年,心事越发繁多沉重。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越来越不听话,根本不把他这个当爹的放在眼里,把他的话全当作耳旁风,尽干些让他生气的糟糕事甚至是令他大丢脸面有辱徐氏家门的坏事情。
大儿子统昭,生性聪明风流,尽管早年从北京大学毕业,但放弃了在包头政府的工作,回到哈达门,整日斗狗溜鸡吃喝玩乐不务正业,但比起弟弟,这还是好一点儿的,反正老爹有的是钱,想怎么花也花不完。
一想到桀骜不驯的小儿子徐统轩,徐福荣的气就不打一处来。比起哥哥的吃喝玩乐无所事事,统轩可就是非常有野心的一个人,不但组建了一支约有四五十人的全副武装的护矿队,还热衷于政治,和外蒙古的车林齐密特大喇嘛等上层人物勾勾搭搭,这令徐福荣担忧不已。
女儿统侃从包头女子师范学校毕业后,当了两年教师,在徐福荣老两口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就自作主张地把自己嫁给了比她大十二岁的包头特务团长童跃华,这令徐福荣心里非常不痛快了好长时间。
就在徐福荣满怀心事,站在刺骨的寒风中,逐一细心欣赏这些风格迥异内容丰富的挽联时,身后突然传来了顾盼文掺杂着悲哀痛苦语气的说话声:“徐叔叔,你来了?快进屋坐。”
“文文,你要坚持住。”徐福荣转过身子,两道如尖刀一般锋利的眼光紧紧注视着脸色憔悴犹带泪痕的顾盼文,片刻,沉声安慰道,“事情已经发生了,就只能面对现实。先送你父亲走,让他安心离开。然后,再追查凶手,替他报仇。”
顾盼文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压抑已久的悲愤情绪,“哇”地放声大哭起来。这饱含着太多委屈痛苦的撕心裂肺的哭声,让所有在场的人都深深地感觉到了一股浓厚的心酸无奈,都默默无语地注视着眼泪纷纷大哭不止的顾盼文,一时不知如何才好。
徐福荣满怀同情地看着的号啕大哭的顾盼文,心中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长叹。“她爹突然死了,镖局所有的事情都压在她的肩头,不论谁遇上,都会承受不起的,更何况,她还是个二十刚刚出头的年轻女娃娃呢。”
他用大手轻轻抚摸着顾盼文的头发,连声安慰道:“哭吧,哭吧,丫头,把憋在心里的痛苦委屈全部哭出来,就会好受一点儿的,千万不要憋出什么毛病,镖局上上下下几十口人都看着你呢。”
许久,顾盼文才止住哭声,慌乱擦干眼泪,有点不好意思地凄然一笑,才轻声说:“徐叔叔,外面很冷,你快进屋喝口茶。”说着话,急忙吩咐霍启胜等人接过花圈挽幛等物件,将徐福荣一行人引进大院。
他们刚刚踏进大院,就听见堂屋里传来一阵激烈地争吵声。继而,就见中村太郎怒气冲冲地走出来,在众人惊疑的目光下,领着黑龙会的人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镖局大院。
随后,韩玉超也走出屋子,迎着冰凉的冷风,紧紧盯着中村太郎一行人匆匆离去的背影,鼻孔里发出一声极度沉重不屑的冷哼,恨恨地说:“以为我师傅死了,华武镖局没有人了,就想趁人之危落井下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