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村太郎也抱拳施礼,满脸堆笑,用纯熟的中国话说:“韩先生,我是听见顾掌柜突然离世的消息,特意来镖局吊丧。”继而,话锋陡地一转,锐利的眼光紧紧盯着韩玉超,冷声问道:“韩先生没有给我发请柬,是不是不欢迎黑龙会?”
“哪里哪里,中村先生是黑龙会的首领,是华武镖局的贵客,岂有不欢迎之礼?”韩玉超自嘲地一笑,做了一个恭请的手势,说,“请黑龙会的贵客进屋坐。”而后,又冲刘管家大声喊道:“快给贵客上茶。”
见此情景,顾盼文本想上前制止,但见韩玉超又冲她暗暗递了一个眼色,才铁青着脸站在原地,和霍启胜等人怀着极度警惕仇恨的复杂心理,用冷若寒水的眼光默默地注视着眼前的情景,猜想这些日本人来镖局的真正目的,而几个年轻气盛的镖师,眼中闪着愤怒的火光,暗暗摩拳擦掌,做好了搏杀的准备。
中村太郎对如此敌视尴尬的场景,视而不见,依旧坦然自如地走到灵堂前,冲顾廷栋的遗像,点燃了三柱香,恭恭敬敬地插在香炉里,而后,深深举了三个躬,这才转过身,冲顾盼文点点头,用充满同情的语气说:“顾小姐,顾大掌柜不幸离世,我非常痛心,请顾小姐顺变节哀。”
面对此时此刻的这等情景,顾盼文只得将仇恨强力埋在心底,凄然苦笑一声,勉为其难地轻声应承道:“多谢中村先生,多谢黑龙会,请你们到堂屋里喝杯茶水。”
中村太郎理解似地点点头,说:“顾掌柜已经走了,偌大的镖局是他留下的心血,顾小姐可要保重身体,挑起这副重担。”未等顾盼文说话,又说:“喝茶就免了,我还有事情,先回黑龙会了,改日再登门拜访。”
见状,韩玉超急忙走到中村太郎面前,显得非常诚恳地说:“中村先生,按照哈达门的风俗,凡是前来吊丧的贵客,一定要喝杯茶,不能就这样不吃不喝地离开。”继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还请中村先生和黑龙会的兄弟务必赏脸。”
中村太郎用犀利警惕的眼光飞快地扫视了一遍在场的众人,最后将目光落在韩玉超脸上,微微一笑,知趣地说:“好吧,既然顾小姐韩先生真心相请,我就不客气了。”
又回头招呼黑龙会的人,大声说:“大家进屋喝茶。”话音未落,第一个迈大步走进堂屋,其余的人纷纷紧随其后,鱼贯而入。韩玉超用含有深意的眼光瞥了顾盼文一眼,转身也走进了屋子。
就在顾盼文紧紧思索大师兄那含有深意的眼光时,刘管家疾步跑进院子,气喘吁吁地疾声说:“小姐,徐府大掌柜来了。”顾盼文轻轻“唔”了一声,急忙招呼霍启胜等人出门迎接。
此时,徐府大掌柜徐福荣站在镖局大门前,迎着扑面而来的冷风,默默地看着挽联上各类各样的语句,不时点点头,流露出欣赏的眼光。最后,目光落在一幅用浓重的隶书写成的挽联上,仔细琢磨片刻,竟情不自禁地读起来,“铁券分封剑气当年横塞北,壮志未酬英雄一夜陨家乡。”
当他看清落款时,不由得发出会心的微笑,自言自语道:“怪不得写得如此雄浑悲壮,原来是徐树铮将军亲笔题写的,难得难得。”心中不免发出一声长叹,“这小扇子徐树铮可是北洋政府段祺瑞最看重的人,文武兼备,是其头号心腹,如今又担任西北边防军总司令,位高权重。”
紧接着,他又看到富金坊老板吴海涛送来的一副黑色挽幛上写着这样碗口大的八个字,“侠肝义胆,风范长存”,暗想,“这吴海涛名为商人,实际上是徐数铮派来哈达门作卧底的,除了筹集军饷,还搜集有关外蒙古的情报,一举二得,这等谋划不可谓不深不远。”
“这些挽联写得很好,只是可惜了威名远扬英雄一世的华武镖局大掌柜,最后却不明不白地死在了麒麟峡谷,可叹可叹。”望着寒风中飞扬的狼头镖旗,徐福荣情不自禁地摇摇头,“如今,在这乱世之中,这家凝聚了顾氏三代人心血的镖局,何去何存,最后的结果会如何,又有谁能够说的清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