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节车厢像幽灵般地移动过来,距离越来越近,应该很快就会相撞了。不用猜测,两个这样庞大的金属东西在水中相撞,结果是可以预料的。
可以提前跳出去逃生吗?恐怕没有可能。
现在所在位置的深度有多少,谁也不知道,或许一出去就会因为水压而当场毙命;而且,这水下通道应该就像一根充满水的管道,根本没有可供上浮的空间;此外,最现实的一点,在这种水压下,水密舱门根本是打不开的。
林友发感觉自己的身体也有些禁不住地颤抖,其中有恐惧是难免的,但心中并不全是这个,而是一种混杂着的情绪:恐惧、仇恨、激动、兴奋、甚至还有些许期待和解脱。
不知是否人在生命到达最后尽头的时候,思维会变得很快,而导致时间会变得很慢的错觉,据说有些经历过濒死状态的人,甚至可以在短短时间内回忆起自己一生的点点滴滴。
不过他倒没有,他只是回想起了自己当飞行员时,曾不止一次地设想过在飞机受伤、弹药耗尽的情况下,如何驾机去撞击敌方目标。还设想过如果要撞,是撞空中的、海面的、还是地上的更容易,撞击的一瞬间是睁着眼睛还是闭着眼睛这样的细节。
但这一次撞击,却和他之前的种种设想都不一样,倒也省事!除了睁眼还是闭眼没有想好,其他的一切都不用选择。
身后的一阵惊呼打断了他的思维,他转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后面的人已经都站到了他和拉瑞的背后。
看着大家脸上流露出的惊恐表情,林友发伸出右手怜惜地摸了一下嘎子的头,又握成一个拳头,用力挥舞了一下。大家看着他的动作,眼神从惊恐变成了坚定。
他又转头看向拉瑞,发现拉瑞正看着他,手上也握紧了拳头,两人用力地将拳头碰了一下,都没有说话,又转头看向了前方。
最后的时刻到来了。
对方车头灯的光亮已经近在咫尺,晃得他睁不开眼,他心中默念着:“来吧,我林友发也是条汉子,我敢于面对死亡,不是我刻意要闭眼,只是光线晃得太难受了,睁着眼也同样看不清死神的面目……”
在明晃晃的的光线中,对方车头那“红底白圆黑万字”的纳粹标志,是他闭眼前看到的最后景物。
随后,他感到一阵头晕耳鸣、胸闷气短,还有一种身体扭曲的感觉,那种窒息感几乎让他昏了过去。
但奇怪的是,除此之外,并没有感觉到被撞击的疼痛和入水后的冰凉。难道死亡就是这种滋味吗?
随后,很多往事像电影片段一样在脑海中闪现,绝大多数都是愉悦的内容。这样真好,不知这种状态能保持多久。
直到感觉有一只手在拽他的衣服,好像还有人在喊自己:“林队长……林队长……”声音显得缓慢而飘渺。
林队长?自己什么时候当过什么队长?但这个称呼听着好熟悉啊,不过好像只在某个地方出现过,是哪里呢?
“诡岛特战队!”林友发心中一惊,突然一下清醒过来,睁开眼睛看向四周。
身边还是那个漆黑压抑的车厢,窗外还是那灯光映照下的水底。旁边坐着拉瑞,神情有些恍惚。身后是嘎子的手在拽着自己的衣领,还在大声叫着自己,声音却变得清脆而明晰。
“嗯,好了。”他拍拍嘎子的手示意到,又看看身后,其他人也都还站在那里,除了嘎子和猴子看着比较清醒外,其他人的表情显得有些木讷。
“这是怎么回事?”他问道,“我是说,怎么看着像什么都没发生?”
“不知道呀,感觉那车厢一下就消失了。”嘎子回答,“我只感到有点难受,胸口有点闷,其他还好。但我看你们怎么都像要昏迷了,可把我吓着了。”
“不是消失了,我看清了。”猴子接话道,“是一下就晃过去了,然后出现在我们的身后,离我们远去了。”
“一下就晃过去了?远去了?你确定真的看清了吗?”
“千真万确。”猴子的语气清醒而坚定。
这时,旁边的人好像也都缓过神来,开始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我们现在没死吧?”
“怎么回事,刚才没撞上吗?”
“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不是对方避开了,也好,真是大难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