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了生命体征的男人就这么独自一人坐在那张简陋的沙发上,对面的等身镜倒映着他模糊不清的正面,一束不自然地亮光从照片外头打进来,正好打在了男人仿若沉思着的面容上,隐约可见的灰尘颗粒一闪一闪地飘扬在那服装店中,而肉眼所看不清的阴影之中,流淌着已经粘稠了的血迹。
看到这张照片的一瞬间,老人的表情就变了。
“咚”的一声,老人手中的刀就这么从他手中脱落,笔纸地砸落到了地面上,刀尖一端直接插入地中。
他颤抖着伸出自己的双手,朝着那张照片伸去,发直的双眼就像是看到了自己所信奉的神降临在了自己跟前。
“不、不,我没有杀害他,我没有杀害他......相反,是我赋予了他新的生命!是我!让他能够真正地活着!”
苏·艾琳看向像是用看到上帝的杰作般看着自己手环上投影出来的照片的老人,微微蹙了蹙眉。
下一秒,苏·艾琳手环上投影出来的图片却是摇身一变,从第三名受害者的图片,变成了一个人的档案影像。
当老人的视线下意识地落到那档案影像右上角的上身像时,整个人猛地一怔,原本发直的瞳孔也猛地一收缩。
因为那张证件照中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年轻时候的他自己。
“达尼·戈斯林,没有子女,也未结婚,二十三岁时以优异成绩毕业于贝德凯基中央学院艺术系,毕业后直接在上层区的一家画廊中工作,但在三年后被辞退。凭你自身的经济条件负担不起你在上层区的生活,所以在半年空白期之后来到下层区的中央区域打工,档案上所记录的资料就到此为止了。看来你这大半辈子,几乎都在这外围区域里生活了。”
苏·艾琳扫了一眼这寥寥无几的档案资料,随即又抬眸望向脸色明显阴沉了不少的老人。
“我也是贝德凯基中央学院的毕业生,我知道我们学校的艺术系门槛并不低,而你能够以优异成绩毕业,绘画水准想必一定很好。”
苏·艾琳压低了自己的声音,面色镇定地看向眼前这位身体都在颤抖着的老人。
“为什么,你会被那家画廊开除。”
听到苏·艾琳这话,老人瞬间抬起头来,面目狰狞地瞪着她,恨不得将她给活活生吞下去似的。
“你懂什么!是我不想干了的!”
老人冲着苏·艾琳大声吼道,唾沫星子也跟着从他口中喷出。
“他们根本就不懂...他们根本就不懂什么才叫做真正的艺术!我的这双手...只有我的这双手!才能创造出真正的艺术!他们那些明明都是破烂!可他们居然...他们居然敢瞧不起我......区区三流学校里出来的人,什么奖项都没有捧到过手的人,居然也敢嘲笑我的画作......”
“所以,你杀了他们。”
苏·艾琳看向眼前这位情绪激动的老人,说出口的语气和他恰好相反,平静得有些可怕了。
听到苏·艾琳这话,老人的身体微微一僵。
苏·艾琳观察着老人的脸色,继续缓缓地说下去。
“你到下层区之后,那家画廊没过多久就因为负债过多而倒闭了,而曾经在那家画廊里工作过的人中,有两人也离开了上层区,来到了下层区生活。”
听到“下层区”三个字,老人右手的手指像是条件反射般微微一抖。
“虽然这一系列案件中,第一名受害者和第二名受害者之间并没有什么直接联系,但如果追溯到他们长辈的身上的话,就可以发现有一点相同点,那就是他们曾经都在那家画廊中工作后,但在画廊倒闭之后,因生活所迫而来到了下层区。”
苏·艾琳直视着这名老人平静地说道,同时她眼角的余光也飞快扫了眼就在刚刚,她的辉伊前辈发送到她手环上的资料。
谢谢......苏·艾琳微不可见地扬了扬自己的嘴角,随即深吸了一口气,看向眼前这位脸上神色显然已经开始动摇了的老人。
“所以你并不是随机作案,而是蓄意已久。”
“不,我......”
听到苏·艾琳这话,老人的右脚稍稍往前踏出一步,一边僵硬地摇着他的脑袋。
但苏·艾琳还是看向老人,一字一句,就像是在下判决书一般,咬字清楚地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