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郗手术的事,巫安和李翠芬格外上心。
他们打听了首都的医院,把太阳马戏团留给巫舟操心,在七月底,巫安和李翠芬带谭郗上了绿皮火车,北上去首都治病。
这个世界,时间节点类似平行世界的90年代。
在这个时候,万元户还是镇子上不多的存在,巫安接手了马戏团,在外人看来是个小老板。
但手里钱也不多。
几十万的治病钱,是一笔天文数字。
给谭郗把手术做了,等她出院,巫安全身上下的钱只剩下十万不到。
李翠芬守在外面,两天两夜没合眼,眼睛下都是青黑。
巫安和李翠芬脱了层皮,还好谭郗手术成功,肿瘤也被取出来了,只要好好养个一两年,就和正常女孩没什么区别。
谭郗能出院的时候,首都回东镇,火车又坐了一天多。
他们下火车,还没到家,就被邻居叔伯们找到。
人们七嘴八舌,巫安和李翠芬听得脸都绿了。
在他们出门治病的时候,巫舟把太阳马戏团关了,人们只以为是巫安有事不营业,却没想到,今天来了个大卡车。
大卡车下来很多人,人们下车就搬东西,把马戏团里的道具什么的都搬空了,说是巫舟把这些东西卖给他们了。
镇子上人们帮巫安把卡车拦下来,但巫安再不回来,他们也拦不住了。
巫安心急火燎的向马戏团去。
李翠芬抱着谭郗。
三人赶到了现场,大大的帐篷扎在老礼堂前,卡车已经不在了。太阳马戏团的招牌连同拱门都被拆了,留下的只有一片狼藉。
谭郗头上缠着纱布。
她看着巫舟站在老礼堂的台阶下。
背对所有人,巫舟仰着头,静静的看着老礼堂被拆卸的招牌处。
他寸头,身材削瘦,露出来的冷白的肤色带着透明的感觉,光线落在他身上,深深浅浅的汇聚在他幽深的眼睛里。
这一刻的巫舟看起来也很悲伤,就像是告别一件自己很重要的东西。
巫安冲上去,揪着巫舟的衣领,打了巫舟一耳光。
他抡拳就打,巫舟也不反抗,低垂着头神色阴暗。
抱着谭郗,李翠芬念叨。
“这个鳖孙!竟然敢卖家里的东西,真是长脸了他!他别以为被打一顿就算完,等他回去!看我不狠狠收拾他,三天……五天不给他饭吃,让他去外面讨食!”
谭郗的头现在已经不疼了,虽然还不能想太多东西,但是,想什么,只想一件事,就去做一件事,她做得到。
扭着身体从李翠芬怀里下来。
谭郗落地,就看准时机,确定巫安不会误伤她。
她伸着小胳膊,挡在巫舟面前。
“不要伤害哥哥!”
她嗓音有些奶气,乌黑眼睛剔透干净的,像是黑葡萄。
六岁的女孩,因为身体发育低于正常孩子,看起来玉雪可爱,却又格外小巧。
她绑着两个辫子,头上虽然缠着纱布,但是,她穿着白色的小裙子,身上斜背着粉色小布包,脚上穿着干净的小皮鞋。
女孩哪里都被养得精心,和巫舟一身洗得发白的衣服形成鲜明对比。
巫舟眸底暗了暗。
“让开!”他低哑的声音里渗着毒,冷冷说着。
他微低着脸,抬起的视线直直注视女孩单薄的身影,薄唇抿成一条直线,那黑眸里的墨色漆黑得让人发瘆。
“兔崽子!你看郗郗的是什么眼神?”巫安刚被谭郗拦下,却看到了巫舟对谭郗的恶劣态度,他差点失控,冲上去又要打巫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