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月莹忽然表情愤愤:“老师您在这里卖力工作十二年,连个欢送告别仪式都没有——”
黄旭心波涌动,无数言语汇成一句话,再会了……从此,十几公里的距离,却恍如相隔天涯;从此,各奔前程,他不得不把自己的过去和未来做一个彻底的截断,即使前路莫测,也要鼓起舍我其谁的气魄,在荆棘丛中拓荒前行……
红彤彤的朝阳透射进窗户,给人一股温暖。7点多了,林若英匆匆收拾好碗筷,提起坤包要去学校。她发觉丈夫还待在书房,要知道平常他早骑上自行车上班去了,便不由得诧异。
“你还不去上班?”
“我辞职了!”黄旭转过身来,只轻声说出四字。
寥寥四字在林若英心头炸响,她双眸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丈夫的面庞难掩丰富的情绪反应,似乎预备着承受暴风雨的来临。知夫莫若妻,她深知丈夫从未说过谎言。
“这么大的事咋不跟我商量……你心里还有我的存在吗?……”她只觉得脑海里嗡的一响,迸出这么两句,气急之下像有什么堵住嗓子,再也说不出话,而两眼却不自觉地滚下泪来。
黄旭怔怔地看着泪水涟涟的妻子,眼里只有愧疚和心疼,妻子那质问和呐喊如一根针狠狠地扎着他的心。他上前想安慰她并请她相信自己,又觉得说这些话显得多余,他想起医院遭受的重创,近200万元的损失给了自己巨大的压力。
他满心烦虑苦涩,伸出手想抹去她脸上的泪,她把脸扭向一边。他轻拍其肩膀,只说出鼓励性的话:“咱不怕,从头开始,一切由我来扛!”
林若英疾步冲出家门,把门摔得山响,震得空气都在发颤。这一刻半边天都暗了!她的心跟着沉到了谷底。她低头走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她没有回头,所以没有看到站在窗口凝望着她的丈夫。
她低着头边走边哭,越哭越难受。她做梦也没想到,平素稳重踏实的丈夫,竟被创业的热情冲昏头脑迷了心窍,不惜丢掉稳定的工作,不管失去太多的保障……
“他一反平日理性的做派,怎么变得那么任情率性,这么重大的决定也不和我商量商量,完全不顾及我的感受,难道我在他心目中的位置非常靠边吗?——他都不告诉我到底欠了多少债,那肯定是不小的数目……”
她一个劲儿胡思乱想。她感到前路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阴暗。在丈夫后半生的创业守业路上,将会遇到无穷的坎坷,无尽的荆棘,尤其是背负着债务生活,未来的一切都不可知,没有笃定的保障,没有踏实的安全感……怎不叫人忧惧恐慌!
“一切糟糕的事情都可能发生——”她不知不觉脱口而出,随即猛然一惊,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她裹紧了身上的羽绒服,抬头四望,前方是十字街口红绿灯,街上车流人流已渐增多,看来时间不早了,她忙加快脚步往学校赶。
天已擦黑,林若英慢吞吞地踱回家,今晚没心情买菜做饭。
她掏出钥匙,打开房门的瞬间怔住了——餐桌上赫然摆着她喜欢吃的香喷喷的红烧鸡爪、青椒肉丝、日本豆腐,热腾腾的香味熏得空气也变柔软。
锅碗瓢盆的音律终止了,黄旭推开厨房门,看着妻子亲热地招呼:“若英,回来了!”
她应了一声,虽然有些不适应丈夫的殷勤,可是有一缕涩涩的、甜甜的东西,在她心里滋生、蔓延,绵绵地将那些突兀的强烈的情绪驱逐、融化……
“你不该单单瞒着我……”林若英叹了口气坐下,幽幽地抱怨。
黄旭伸手朝她碗里夹菜,几分开玩笑、几分认真地说:“老婆大人,我如果事先与你说,还不是被你一棍子打死。”他望着她,脸上现出一种复杂的柔情。
其实,黄旭在设想创业时曾征求妻子意见,当时她要求丈夫停薪留职,坚决不同意他辞职。
她望进丈夫的眼眸深处,那里是温情,是坦诚,是一片纯净的海,二十年的光阴,并未使它被社会的染缸染色,依旧是当年吸引她的清白模样。
四目交汇处,双方已在心里过了万重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