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管家抖如筛糠,几乎要哭出来,“顾府……我们的人败了!锦衣卫指挥使陆玄……被京营提督戚继光当场拿下!顾尘……他……他上了裕王府的龙驹宝车,直奔紫禁城去了!”
“什么?!”
严世蕃如五雷轰顶,一把将管家掼在地上,独眼中满是惊骇与不解。“戚继光怎会回京?裕王那个锯了嘴的葫芦,也敢站出来?!”
“铛。”
一声轻响。
严嵩手中的青花瓷茶杯,不轻不重地落回桌面,一滴茶水因震动而溢出,沿着杯壁缓缓滑落。
他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惊惶,那双浑浊的老眼深处,反而燃起了一簇幽冷如鬼火的兴奋。
“鱼,都入网了。”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语。
“父亲!”严世蕃急得双眼赤红,“都火烧眉毛了!顾尘此去面圣,又有裕王和戚继光护驾,我们的大计……全完了!”
“计划?”严嵩终于抬起眼,那瞬间,他不再是风烛残年的老人,而是一头苏醒的蛰龙,眼神锐利得仿佛能刺穿人心,“谁告诉你,我的计划,是从顾尘开始的?”
严世蕃猛地一滞。
“蠢材!”严嵩的声音不大,却如寒冰锥心,“陆玄是饵,顾尘也是饵。我真正要钓的,是他们身后那些自以为能执棋下子的‘大人物’!”
他缓缓起身,踱步到窗前,负手而立,望着巍峨的皇宫轮廓,嘴角勾起一抹视苍生为蝼蚁的残忍。
“你以为,我的杀招,是陆玄,是锦衣卫?”
严嵩冷笑一声,那笑声让严世蕃不寒而栗。
“我的杀招,从一开始,就放在龙榻之上,放在……君心之中。”
严世蕃浑身一震,一个可怕的念头涌上心头,让他几乎窒息:“那‘牵机绕’……”
“‘牵机绕’,是毒,也是钥匙。”严嵩的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颠倒乾坤的魔力,“是打开地狱之门的钥匙。”
他缓缓回头,幽幽地盯着自己惊骇欲绝的儿子。
“顾尘若解不了,是庸医误国,当诛。”
“可他若天纵奇才,解开了呢?”
严嵩的笑容扩大,充满了病态的快意:
“那他亲手为陛下献上的‘解药’,就会化作穿肠索命的‘仙丹’!这弑君的罪,这谋逆的锅,裕王、戚继光,还有他顾尘,谁都别想逃!”
“这天下……是该换个姓了。”
裕王府的马车内,气氛凝重如铁。
顾尘的脸色,比外面的天色还要阴沉。
“大人,”戚继光的一名亲兵在车外低声请示,“我们现在,是直接去万寿宫面圣吗?”
“不。”顾尘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洞察一切的深邃寒芒,“改道,去太医院。”
“去太医院?”亲兵一愣。
“圣上所中之毒,非同寻常。”顾尘的声音低沉而有力,“陆炳老谋深算,黄锦阴险毒辣,他们背后的人,更是算无遗策。既然敢用这种法子,就一定留了致命的后手。这毒,太医院的那群人,解不了。他们若是乱动,只会加速圣上的死亡。”
“那您此去……”
“我去,是为了拿一样东西,见一个人。”顾尘从怀中掏出了一张早已备好的纸,上面用蝇头小楷写满了各种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珍稀药材的名字,“按此方,火速将药材备齐,一份都不能少,一刻都不能耽误!”
亲兵接过药方,只觉那薄薄的纸张重于泰山,立刻飞马传令而去。
在京营的护卫下,一个急转,马车朝着太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碾过青石板,留下两道深深的水痕,最终在太医院那座古朴而又死气沉沉的大门前,停了下来。
戚继光的京营兵马,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顾尘下车,径直走了进去。
太医院内,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几十名穿着各色官服的御医和医官,全都聚在院子里,一个个面如土色,瑟瑟发抖。
为首的太医院院使,一个年过花甲的老头,正拿着块手帕,不停地擦着额头上的冷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