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陆炳要亲自来?
一个肖文,一件贡瓷案,值得锦衣卫指挥使亲自跑一趟江南?
不,绝不可能。
他一定还有别的,更重要的目的。
那目的,会是什么?
就在此时,一名裕王府的护卫,快步走到他身后,递上了一份刚刚从应天府用快马送来的加急密报。
顾尘展开信纸,只看了一眼,他的身体猛地僵住,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信上只有一句话。
“陆炳已至应天府,并未查封德顺窑,而是派人接管了拍卖,并亲自坐镇知味轩。他向全城宣布……”
“此次拍卖,所有收入,将全部充入军费,用以犒赏东南沿海,抗击倭寇的有功将士。”
狠。
真他娘的狠!
顾尘攥着那张薄薄的信纸,指节捏得发白。
江风吹在脸上,又冷又利,好比刀割。
他以为自己已经够狠了,没想到陆炳比他狠一百倍!
他想把水搅浑,陆炳直接把锅端了!
他想把瓷器变现成自己的护身甲,陆炳转手就给这批钱披上了一件谁也不敢碰的黄金甲——抗倭军费!
这四个字,就是一道催命符。
谁敢动这笔钱,谁就是和整个东南沿海的将士为敌,谁就是大明的千古罪人。
他顾尘要是敢去要这笔钱,都不用严党动手,愤怒的百姓和言官的唾沫星子就能把他淹死。
他不但一分钱都拿不到,反而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亲手烧出来的宝贝,变成陆炳收买人心,给自己脸上贴金的工具。
他辛苦布局,斗智斗勇,到头来,全是在为陆炳做嫁衣。
高明!
实在是太高明了!
这一招,直接抽掉了顾尘所有计划的根基。
他原本想带着万贯家财进京,用银子开路,打一场漂亮的翻身仗。
现在,他身无分文,只有一个虚无缥缈的“忠良”名声,和十件随时可能变成罪证的贡瓷。
他成了一个笑话。
一个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可怜虫。
“顾小哥,这……”送来密报的护卫看着顾尘难看至极的脸色,也是一脸的焦急。
顾尘没有说话,他只是转过身,重新看向奔流不息的江水。
船,还在向前。
路,还没有断。
良久,他吐出一口浊气,将那张信纸揉成一团,丢进了江里。
那股从脚底升起的寒气,已经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输了一阵,但他还没输掉全部。
他低估了陆炳的段位,但陆炳,同样也低估了他。
陆炳以为他顾尘只是个有点小聪明的窑工之子,却不知道,他这副年轻的皮囊下,装着一个在二十一世纪见惯了资本运作和舆论操控的魔鬼灵魂。
“船速不变,继续前进。”顾尘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护卫一愣:“我们还去京城?”
“去。”顾尘只说了一个字,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护卫不敢再问,领命退下。
船舱里,只剩下顾尘一个人。
他缓缓坐下,闭上眼睛,脑子却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快运转。
陆炳的局,看似天衣无缝,但真的没有破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