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那只笔洗时,他的脚步顿了顿,袖子一卷,石阶上的那抹天青色,便消失不见。
交易,达成。
邵真人看着这一幕,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顾尘:“你,你们,是要造反吗?”
顾尘根本不理他,而是对着院中那些已经彻底看傻了的道童和太监,朗声说道:
“想活命的,都听我的。今晚,我们自己动手,修炉子!”
夜,深了。
陆炳的眼线,早已撤去。
在他看来,被断了粮草的顾尘,已是瓮中之鳖,不足为虑。
可他万万想不到,就在这片被他认为是死地的西苑之内,一场惊天动地的工程,正悄然上演。
紫宸丹房的院墙之后,十几个太监和道童,在顾尘的指挥下,脱去了碍事的道袍,赤着膀子,干得热火朝天。
他们有的在北角的荷花池里挖泥,有的在东墙根下砸砖,还有的,在院子里和泥,脱坯。
顾尘,就是他们的总工头。
他没有亲自动手,只是用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出了一个个精准的图样。
“风道要加宽三寸,做成回旋式,让热力能循环往复,而不是一股脑地冲出去。”
“炉膛要用新制的耐火砖,砌成拱形,这样才能受力均匀,不易崩塌。”
“还有,在这里,这里,和这里,给我留出三个测温孔。我要随时知道炉内不同位置的温度。”
他的每一句指令,都清晰明确。
那些平日里只会烧火念经的道童太监,此刻在他的调度下,竟好比一支训练有素的工兵。
邵真人被晾在一旁看着自己熟悉的院子,被改得面目全非看着那些原本对自己言听计从的手下,此刻都围着顾尘团团转,他气得几欲吐血却又不敢发作。
因为他知道现在谁也救不了他,除了这个被他视为眼中钉的少年。
三天三夜。
整整三天三夜紫宸丹房的灯火,彻夜未熄。
当第四天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这座院子时,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杰作。
那座原本裂开的紫铜丹炉已经被拆解。
眼前是一座全新的造型奇特的炉子。
它不再是传统的八卦形而是更接近于一个圆柱体,通体用一种灰白色的新砖砌成外面用铁条箍得严严实实。
它看上去,不再像一座仙气飘飘的丹炉,反而更像一座……
一座蓄势待发的巨炮!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邵真人看着这座丑陋的“怪物”,喃喃自语。
顾尘拍了拍手上的泥灰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眼中却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
“这,才叫炉子。”
他没有理会众人的惊愕而是对着冯保,沉声下令。
“公公,可以去请圣上驾临了。”
“现在?”冯保大吃一惊,“这炉子还没干透连火都没生,请圣上来看什么?”
“看点火。”顾尘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我要让圣上亲眼看看,这第一把火是怎么烧起来的。”
冯保虽然满心疑虑,但见顾尘胸有成竹,加上那四件天青釉的**,他还是硬着头皮亲自往万寿宫去了。
半个时辰后,嘉靖皇帝的御驾,竟然真的来了。
随行的,还有陆炳,和刚刚从朝会上下来的次辅,徐阶。
他们都想看看,这个被困在西苑的少年,到底能玩出什么花样。
当他们走进紫宸丹房,看到那座造型怪异的“新丹炉”时,所有人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