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他娘的狠了!
骆安看着囚车里那个状若枯骨的老头,只觉得浑身发冷。
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
而是一个能将人心、大势、利益、名分,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魔鬼!
他想用囚车折辱顾庭兰,顾尘反手就给他爹,换来了一支万帆开道,官员护航的无敌舰队!
“开,开锁。”
骆安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三个字。
他感觉自己的脸,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来回抽了上百个耳光。
火辣辣的疼。
冰冷的铁锁被打开,顾庭兰在众人的搀扶下,走出了那狭小屈辱的囚笼。
他没有立刻登上那艘华丽的官船。
他转过身,看着那个已经面无人色的骆安,缓缓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那件早已破烂不堪的囚衣。
然后,他对着骆安,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感激,没有得意,只有一种和他的儿子如出一辙的,冰冷的平静。
“骆大人,”顾庭兰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这一路,辛苦你了。”
“回去告诉陆大人。我顾家的人,不好杀。”
“我顾家的东西,更不好拿。”
说完,他不再看骆安一眼,在一众官员的簇拥下,昂首阔步,登上了为首的那艘,挂着“漕运总督”旗号的官船。
船队,重新起航。
这一次,不再是孤零零的囚船。
而是上百艘官船、商船,浩浩****,顺流而下,直奔京城。
骆安和他那几十名锦衣卫的小船,被挤在船队的最末尾,好比一群跟在猛虎屁股后面的,瑟瑟发抖的野狗。
自己完了。
他非但没能完成陆炳交代的任务,反而成了整个江南官场和商界的笑柄。
他不敢想象,回到京城,等待他的,将会是什么。
而此时,京城,紫宸丹房。
顾尘站在那张巨大的桌案前,面前铺着一张空白的奏疏。
冯保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为他研着墨。
“顾奉御,都准备好了。”冯保低声道,“裕王府和徐阁老那边,也都打过招呼了。只要您这封奏疏递上去,明日的朝堂,必是一场血雨腥风。”
顾尘没有立刻动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一方砚台里,漆黑如夜的墨汁,好似在看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自己这一笔下去,将再无回头路。
他将彻底站在严党的对立面,站在陆炳这头猛虎的面前。
不死,不休。
他忽然抬起头,问了冯保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公公,你知道,这世上最锋利的刀,是什么刀吗?”
冯保一愣,下意识地答道:“自然,自然是锦衣卫的绣春刀了。”
“不。”顾尘摇了摇头。
他拿起笔,饱蘸浓墨,在那张雪白的奏疏上,缓缓地,写下了第一个字。
“是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