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吐出来话汇集成海,几乎要将归境淹没。
归境的手不自觉发颤。
白帷定定看着归境继续道:“但归境,扪心自问,你这一句一句的师兄中,有没有一句是源自你真心?”
归境看着白帷这双冰眸,嘴唇蠕动几下,什么话都说不出。
白帷似乎也预料到归境说不出,所以他也不期待归境的回答。
他伸手再度毫不犹豫地推掉归境的手,道:“俯林,你的东西没有真心,现在,它已失去了交换的价值。如今看来,本尊更喜你称呼本尊为掌门。之前你们几个目无尊长,不成规矩,本尊并不多言,可现在你们的行为已经影响到梁陵,影响到修真界。往事不可悔恨,所以从今以后,一切便按规矩办事。”
归境的手彻底耷拉下来,他垂下头,没再看向白帷。
而白帷呢,他轻轻掸了一下被归境扯皱的菘蓝衣袖,不看向归境,径直走向门口。
何因见白帷出来,向他行礼作揖:“掌门。”
白帷淡淡颔首,问道:“这次你是否愿随本尊同去?”
何因攥紧了手,复又松开。
他抬眸看向白帷,轻声道:“一切皆听掌门吩咐。”
白帷静静看着俯首的何因,而他呢就那样恭顺地低着头,完全看不出此人曾**不羁,蔑视一切仙门的虚伪做派。
也完全看不出,当年他眸中充满恨意,当着整个梁陵弟子的面,召出佩剑追月,挥袖斩断宓沈送给他的玉佩。
良久,白帷轻轻叹了一口气,道:“罢了,你还是留在空门吧。”
何因弯身再度行礼:“是。”
何因恭敬的姿态下,遮掩了他的唇因用力紧抿而发着青白。
白帷到清水阁时,甯阶已经坐在阁中布好了茶。
甯阶见白帷到了站起身,恭敬地向白帷行了一礼:“仙尊。”
白帷轻轻敛袖坐了下来,他冷哼一声,讽刺道:“这声复阁仙尊,你是以何等身份来称呼本尊?”他抬眸看向甯阶,刺他道:“是以本尊师弟微雾亲传弟子的身份,还是以你魔尊的身份?”
甯阶此刻未穿梁陵的窃蓝校服,也未穿象征魔尊身份的金丝滚边的黑色劲服,而是着一身朱湛红色,此色比不上婚服的鲜艳张扬,却也因其庄重压抑让人注目。
甯阶坐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道:“仙尊认为是什么便是什么。”
不等白帷再多说,甯阶用一旁的夹子夹起茶杯递到白帷面前,道:“本尊记得仙尊最喜祁红,还请仙尊品尝一下本尊寻的这品祁红。”
白帷不愿消磨时间,直接开口道:“甯阶,本尊前来不是来品你的茶的。微雾现在在你这里吧。你真的是好大的胆子,竟胆敢囚|禁你的师尊!你这样做,可对得起梁陵对你的栽培,可对得起你师尊这么多年来对你的爱护!”
甯阶的脸随着白帷这些话慢慢沉了下去。
等白帷说完这番话,甯阶发出一声嗤笑,直接开口怼他道:“仙尊说这些话当真是脸不红心不跳呀。你说梁陵对本尊栽培,难道梁陵栽培弟子的方式是让梁陵所有弟子皆以他为敌,以此让他在反抗挣扎中成为强者吗?”
甯阶倏地露出一个乖戾的笑,歪头好奇道:“难道仙尊当年也是这样被栽培吗?若是这样,倒是不能怪仙尊冷漠,而是应怪本尊不知好歹了?”
甯阶说完端起杯子,轻轻把玩着:“不过仙尊有两件倒是说得甚对,师尊这些年虽一直闭关,但却是待本尊极好。每每念起过往,本尊仍感心热。”
他的目光从杯子上转移到白帷含有怒色的脸上,毫不掩饰他对宓沈的侵夺欲:“有时本尊也却是感觉仙尊圣明,从一开始就看出本尊不是什么君子,所以这才一直不承认本尊是师尊的弟子。”
甯阶微微一笑了,抬手轻抚,原本微凉的茶水再次热了起来。他轻扶手中的茶杯,道:“这么说来,倒是要感谢仙尊。若不是仙尊一直不认可本尊是师尊的弟子,本尊也不会在心中对师尊失去敬意,起了改师为妻的野心,且在以后的岁月中不断膨胀,直到在于无法控制内心对师尊的掠夺意,才胆大到叛出师门堕落成魔,以另一种身份实现心中常年难以宣泄的欲望呢。”
说着,甯阶高高抬起茶杯,倾向白帷笑道:“本尊无以为报,就以此茶来示本尊对仙尊您的敬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