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个结果,不是他所能承受的,更不是……他想要的……
宓沈压下种种痛楚,轻声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甯阶抿了抿唇,抬眸看向宓沈,忽问道:“你呢?你又什么时候知道我非人类,而是魔族,还是魔尊甯捻之子。”
宓沈的手微微蜷缩,他轻轻敛目 ,苦笑道:“看来你知道的东西不少。”
这下倒是甯阶反守为攻,他定定地看着宓沈,沉声道:“师尊,您知道的,究竟有多少。我一直以为我跟师尊这么多年了,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师尊……”
甯阶不由顿了一下,他喉结轻动,良久,他压低声音继续道:“可现在,我都不知道师尊到底知道什么,又在做什么。”
说到这,甯阶不觉露出一个苦笑,“或许从一开始,我就不懂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现在的甯阶一如当年满身污秽的他。
他站在桥下,看着人车马龙,遥看着明明不适却依旧如松般伫立在桥上的宓沈,不懂高高在上的微雾仙尊,为何在桥上等了一个小乞丐整整一天一夜。
入门之后,甯阶一直以为他得不到只是众人的承认。
他一直努力想要得到众人的认可,只是因为他以为自己懂师尊。
他以为宓沈虽说不要在意风言风语,但在内心深处,他也想让自己光明正大站在他的身边,名正言顺地向他人介绍自己是他微雾仙尊宓沈之徒。
就是这样的认为,就是这样的自以为是,他才费劲心思去修炼,不敢丝毫懈怠。
——自始至终,他要的只是宓沈的认可。
寥寥相处之中,宓沈难过,他会整日整日在想如何让他笑言;宓沈压抑,他也会跟着满结郁气,一宿一宿地睡不着。
但他真的没有想到,这么多年过来了,他不是没有得到世人对他微雾仙尊弟子的认可,而是从始至终,直到今日!他根本就从来没有得到微雾仙尊本人的认可!
甯阶眼中闪过一丝刺痛,他不由往宓沈那边前倾身子,颤着声低唤道:“师尊,阿沈,这么多年了,你还要瞒我吗?你想做什么,能不能告诉我?嗯?”
宓沈的手指在宽大的衣袖中紧紧捏紧,肌肤透出青紫。沉寂良久,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那阿阶,你告诉我,你现在又在打算什么?”
甯阶眼中涌现出失望,一滴泪珠从他的眼角沁出。但这滴泪珠并未落下,甯阶板回身子,攥紧了手,强忍伤意,低声道:“我知道了。”
宓沈想要开口,可是最终他只能攥紧双手,不能说。
不知该如何向你解释,也不知该如何抚平你心中的伤。
……结局定下了啊。
就在两人僵持之时,郅汝敲了敲门,道:“魔尊,五大仙门在人魔交界处陈列重兵,齐声要求归还微雾仙尊。”说完,他补充了一句,“梁陵掌门白帷在空山在等候您亲临。”
宓沈听到白帷的名字,下意识想要站起身来,但被甯阶按着肩膀一把摁下。
甯阶的眸起了竖瞳,他的面部扭曲,青筋怒张,黑色的混沌之气在薄皮之下涌动,一个沈字浮现了出来。
宓沈怔然。
甯阶不想把受惊嗜血的面容展露在宓沈面前,但他一听到白帷的名字,实在难以把情绪压下去。
趁着宓沈怔然,甯阶把宓沈反压在床,倏地,几条藤蔓破冰而出,缠上了宓沈的脚腕。
甯阶压着声音带着魔界特有的那种偏执与魅惑道:“阿沈,既然你不走,那就在我集齐五块神玉作聘礼献给你之前,乖乖地给我待在冰室里!没有我的许可,你哪里都不能去,更是什么人都不能接触。”
说完,甯阶翻身下床,从灵袋中取出战袍穿在身上。
走前,甯阶不由回头看向宓沈。
宓沈坐起身,轻轻扶好刚刚因甯阶的动作而微斜的镂空发簪。
见甯阶回首望自己,先是怔了一瞬,随后,他露出了两人重逢之后在对方眼中的第一个笑。
宓沈淡淡笑着,无比轻声道:“不会走的,等你回来。”
甯阶攥紧了手,他倏地转身,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微白的唇被咬破血丝染红。
当甯阶出现在郅汝面前,他脸上的“沈”字图案已经消失。
郅汝目明,看到甯阶脸上将散的混沌之气,哪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郅汝看着甯阶唇上的血,眼中浮现出一丝不满。